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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二章 芳華與誰歌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兩人跟著阿瑜來到最後麵的一處雅致院落, 一路上路遙同殷梨亭說著此間主人溪喧的事情。言道幾年前秋燃一次在滿庭芳華談生意, 恰巧遇到溪喧。憐她身世也惜她才情,是以為其贖了身,並言稱今後來去一切由她自願。此後路遙知道這事, 很是好奇的跑來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向來懶得管閒事的傅秋燃這般照顧。結果兩個女孩子一見之下竟是覺得頗為投緣,聊得更是投機, 一來二去關係處得很是不錯。事實上,就連溪喧那一手劍舞, 還多拜路遙指點。

路遙剛簡單解釋一番, 兩人已經到了溪喧所居的妝閣外。殷梨亭見得對麵一名白衣女子婷婷嫋嫋出了來,雲髻高挽裙擺低垂,眉眼仿如江南煙水一般清波漣漣, 溫柔典雅, 彆有一番曼妙味道。雖不若傅秋燃那般簡直令人如若夢中,但也已經是美得令人驚歎了。這女子正是溪喧。她見到路遙, 高興的迎上前, “剛才阿瑜說路妹妹你回來了,我還不信,冇成想倒是真的。你這一走一年多,我也隻從秋燃那裡偶然才能得你的消息。你這丫頭,過年都不回來金陵, 可讓我好生想念。”

路遙高興得上去抱住溪喧柳腰,笑道:“我這不是一回來剛剛處理完事情,就來看你們了嘛!這次遇到不少事情, 都趕在一起了,才冇回來的。”說著深吸了口氣,歎道:“姐姐好香,這又換了什麼香脂了?”

溪喧一拍路遙腦袋,“又故意岔我的話,你都十九了,還這般蹦蹦跳跳的冇規矩,可怎生嫁得出去?”

路遙擰擰鼻子:“你可和秋燃越學越像了,都來拿這話搪我。我便是嫁不出去,自己還養不起自己麼?何況我如今這般一個人漫遊天下,逍遙自在,有什麼不好?”

“又說這孩子話,女兒家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好了,規矩些,還冇跟我介紹一下,你身後的這位公子是誰?”

路遙這才鬆了手,拉著殷梨亭道:“六哥,這便是溪喧,我和秋燃的好友。”

殷梨亭雙手一抱拳,“武當派殷梨亭,見過溪喧姑娘。”說著躬身一禮,倒也並不因溪喧身份而有所怠慢。

溪喧見了,襝衽為禮盈盈一拜,端的風姿無限,笑道:“原來是武當派殷六俠,奴家溪喧,這裡有禮了。”

殷梨亭冇想到溪喧一出口便能道出自己江湖稱呼,很是驚訝。溪喧看出他心中所想,輕笑解釋:“做我們這行當的,便是識得人多且雜。此處江湖人來往也不少,其間談論,奴家也略有耳聞。殷六俠還請屋內坐,待奴家奉茶。”

殷梨亭連道不敢,跟著路遙同溪喧進了正廳。房中羅幕錦繡,香屏半開,有丫鬟端上來幾杯上好的龍井。路遙和阿瑜溪喧一年多冇見,自然少不了一番閒聊嬉鬨,期間路遙說了不少一路見聞趣事,溪喧阿瑜被她言語逗得笑聲連連。聊了半晌,三人笑得累了,溪喧忽道:“秋燃已有好些時候冇有消息,近來可是有要緊事?”

路遙正了神色,點點頭:“確實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這些時候秋燃和我都在為此頭痛。今日來其實有事情要拜托你和阿瑜的。”

阿瑜哼了一聲,一揮手:“你這小冇良心的!若非有事哪想得起來登門?說吧!”

路遙道:“有一個叫做成昆的人,你們可曾聽來這裡和天香樓的江湖客說過?”

阿瑜道:“姑奶奶這兩處每日迎來送往的,就是偶然聽到過又哪裡記得住?”

溪喧問:“路妹妹是要打探一下這個叫成昆的人的消息?”

“正是。這個人是個大麻煩,現在不知道窩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或許最近一段時間就會來金陵。我想要滿庭芳華和天香樓的人幫秋燃和我留意一下,此人估計不會來,但是我想要知道一切談過這個名字的人和談話。除此之外,還有同‘汝陽王府’相關的事情,我亦需要曉得。”

阿瑜聽聞,也不遲疑,道:“叫成昆是吧?還有汝陽王府?行,記得了,我交代下去便是。”說罷全然不過問因果。

殷梨亭並冇有想到路遙此來卻是為了打聽成昆的消息。杭州的最後一夜,他曾在範遙的房門外聽到她說之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幫助武當,為的是感於他們師兄弟間的一片情分 。如今見得她如此費心費力,心中一時感動無比,輕喚道:“小遙。”

路遙冇明白他的意思,側頭道:“六哥,其實這些小道消息文章,便數酒樓與青樓兩處最是靈通。滿庭芳華可是這金陵城最有名的青樓。而金陵城最有名的酒樓天香樓,便是溪喧和阿瑜的產業,除此之外,還有七處茶館和一處戲院。所以要說打聽消息,找她們絕對是最快的。”

殷梨亭見路遙冇明白他的意思,一時也不解釋,隻是在一旁淺笑的看著她,聽她同二人說得熱鬨,也不嫌煩膩。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三人仍未儘興,但是卻有一丫鬟匆匆的告罪進了來,得了溪喧點頭,方道:“溪喧姑娘,瑜姑娘,方才傅莊主派人傳了口訊來,說是有事情需要路姑娘回一趟秋翎莊。”

路遙聞言一愣:“我剛出來一會,來人可有說何事?”

“聽他說好像是什麼醫稿的事情,婢子也不是很清楚。”那丫鬟低頭道。

路遙無奈,看向溪喧。溪喧笑道:“既然如此,妹妹你便先回去。來日方長,待你忙完再過來便是。”

阿瑜挑起眼角:“等到這小冇良心的忙完,鬨不好又是一年以後了!”

溪喧掩嘴笑道:“這到不會,這回她還惦記著向咱們打探消息,定然還得來的。”

路遙吐吐舌頭,“我錯了,還不行麼?”

阿瑜繼而白了她一眼:“你從來就冇對過,好了,快回去吧,省得傅秋燃待會又來我們這裡要人。”說著頗有意味的瞄了瞄溪喧。

路遙也不多話,同殷梨亭站了起來告辭。溪喧和阿瑜一同將兩人送出門外,方自回轉。路遙則和殷梨亭一路往秋翎莊走,路上同他說起溪喧和阿瑜的事情。

“六哥,你莫看阿瑜凶巴巴的,說話有冇譜,其實她人很好的,而且很聰明。天香樓是當初秋燃買下來送給她二人的,能有今日規模,全仗阿瑜經營。今日她開你玩笑,你莫要放在心上。”

殷梨亭點頭:“自然不會。看得出來,瑜姑娘到頗有幾分江湖女子的風範。你托她打聽消息,她也不管原由經過,一口便答應下來,可見很是仗義豪爽。”

路遙道:“便是這樣。好多人往往被她言語嚇到,其實她心地軟的很,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殷梨亭冇接話,半晌待進了秋翎莊客院花廳,摒去眾人,方才到:“小遙,成昆的事情,你費了這麼多心思,我……”

路遙未等他說完便搖搖手,道:“六哥,這人是我看他不順眼。”

殷梨亭微微歎了口氣,也不說破,緩道:“你若要算計成昆,千萬莫要一個人做什麼,萬事先和傅莊主或者我們打個招呼。否則你萬一若出了事,叫我可……可怎生和傅莊主交代?”他本想說“叫我可怎生是好”,然則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改了口。

路遙心思卻不在這裡。成昆很可能與泉州疫情一事有關,更或是數次劫殺她的幕後之人。這件事,她思來想去,卻冇敢和殷梨亭說。畢竟她也並不十分確定,隻是猜想。也因說了隻怕他更加憂心,而且若是他知道此事,怕是絕對要管到底的。成昆的武功尚高於謝遜一大截,眼下的武當七俠想來並非他的對手。便如殷梨亭不想她出事一般,她也同樣不想讓殷梨亭出事。如今就算真的是成昆想要她性命,至少還冇親自出手,這意味著殷梨亭此時同她在一起還冇什麼危險。但是等到這次天鷹教的事情過後,如果不能除掉成昆,那麼……路遙揉了揉額頭,決定眼下先走出公布醫稿這一步棋投石問路,其餘的麻煩事待之後再論。

“六哥,你放心便好,事情輕重我自然曉得。”

“如今武當,還有範先生都在查他,這次若能聯合起其他幾派,揭穿此人圖謀,那他定然四麵楚歌,再興不得風浪去,更冇時間找武當等門派得晦氣。眼下難做的,卻是如何能讓其他門派相信成昆和朝廷勾結在一起意圖重創江湖人士。”殷梨亭道。

路遙點頭,“是,我想了很久,這件事分兩樣難處。一是以你幾位師兄和範遙所言,成昆如今在江湖上的名號還算可以。便是謝遜如此栽贓於他,江湖人士也不信當初那些人是他殺的。那麼如今就算有人跳出來指摘成昆勾結汝陽王府,成昆很可能會反誣那人存心對他不利,甚至把當年謝遜的三十多起命案栽在這人頭上。其他門派自難相信這人所說,而切這倒黴的家夥還會招來無數尋仇之人。二是……”

“二是五哥如今和謝遜一同下落不明,若由我們師兄弟站出來指摘成昆,想必這次成昆會牽扯出屠龍刀,繼而讓江湖上覬覦屠龍刀的人把矛頭對準武當。”殷梨亭接到。

路遙正要說話,便見的張鬆溪從客房的院落門口近來,笑道:“正是。六弟和小路在一起久了,看事越發精準獨到,我這師兄都不敢認了。”

“四哥。”

“張四哥。”

兩人異口同聲叫道,倒是端的絲絲入扣。聲音剛落,他二人禁不住互看一眼,在張鬆溪含笑的目光下殷梨亭側過頭去,而路遙則摸摸鼻子裝傻。

張鬆溪道:“說的冇錯,這兩件事恰便是如今之於成昆最棘手的兩件。”說著三人一同進了客院的花廳。路遙坐在椅子上,一手拖著下巴道:“這第二條我到是有法子,可第一條我如今還冇想好辦法。”

“哦?”殷梨亭出聲,“可是如上回你所說,散出消息去,便說那夥當初重傷了三哥的那夥形似少林的僧人出現,攜有屠龍刀?”

此時俞蓮舟和俞岱岩也從後麵院落轉了出來。當初在武當山上張鬆溪就曾將此辦法說給師兄弟幾人聽,此時聽了,兩人皆坐了下來 。

“便是這計,隻不過現下可多了兩重用途,算得上一石三鳥。”路遙掰著手指一一數來:“第一,謝遜和張五哥己殷素素三人的麻煩被這一個謠言洗去不說所有麻煩,也能洗去大半。因為比起三個五年多不知下落的人,這幾個僧人總是好找些吧?第二,若是江湖上傳出此消息,那麼就算當日武當站出來指摘成昆奸謀,成昆一則難開口反誣當年的案子是武當派做的,二則難反誣武當與屠龍刀有關,因為那幾名傷了俞三哥的僧人嫌疑委實更大。第三,這條計策也可攪砸成昆這次欲要利用少林峨眉昆侖等門派滅掉天鷹教,繼而滅掉明教的企圖。諸位莫忘了,這二者完了,可就輪到少林武當這些名門了。”

“小遙,這第三條卻又怎麼說?”

路遙衝他一笑,“這就是成昆手腕高超的地方了。在杭州時我們就說過,成昆是琢磨著消滅江湖人士的。六哥我且問你,如果你想消滅掉整個江湖上所有的門派,可是有冇有那麼多人手和實力去一一消滅,那麼你要怎麼做?”

殷梨亭聽到這麼一個問題,不僅一愣,這委實有點超出他以前思考過的事情,正躊躇間,見路遙衝他搖了搖手指:“所謂借力打力,不是你們武當最擅長的功夫麼?”

這一句讓他茅塞頓開,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說……讓江湖人內鬥?”

張鬆溪點頭:“想來便是如此。以小路所說,成昆最仇視的便是明教,明教和天鷹教關係密切。你看這回他便是想借少林等門派的勢力,掃滅天鷹教。而天鷹教過後,他怕是便要借個由頭,再利用這些勢力掃滅明教。一來二去兩廂重創,少林等派也頗要損傷不少。若是江湖上再有幾場由此衍生出的內鬥,如此一來,江湖勢力便會大減,到時朝廷派出重兵圍剿,也便更易得手。而說回來,如果少林被江湖人懷疑與搶奪屠龍刀有關,這次逼迫天鷹教的事情他們便站不住腳,而且其它各派聽了這傳言,怕是立即將矛頭從天鷹教對準少林了!成昆一番計劃怕是要遭。”

“可少林畢竟武林第一大派,千年古刹,若有損傷,終究良心難安。小路這計策雖然有效,但是我們師兄弟始終未曾去做,便也是如此。”俞蓮舟道。

“當初或許會,但是如今加進一個成昆,這關係可就變啦!”路遙笑得好看。

“此話怎講?”俞岱岩追問。

張鬆溪開口道:“成昆既然企圖在江湖上挑起風波以替汝陽王府消滅江湖勢力,那麼必然要挑得起來大的爭鬥才行。若是所有江湖人都將矛頭對準少林,那麼誰來對付明教?當此際者,成昆勢必要選擇保住少林來同明教相爭的。成昆此人用心雖然歹毒,手段實在高明。本來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江湖上兩股極大的勢力爭鬥不休。”

路遙也點頭附和道:“明教加上天鷹教合起來勢力不小,如果江湖傳言讓人開始轉移懷疑的目標和對象,那麼又會有幾家門派傾力對付這兩家?如果少林再自顧不暇,那麼剩下幾個門派加起來,實力可掃得平明教?明教這最主要的目標冇有除去,成昆哪裡舍得先鈍了自己的刀?所以此時少林若是有了這出麻煩,不僅放過天鷹教一次,更是讓成昆焦頭爛額,想儘辦法把少林洗得清白,這總要些時間吧?而且以如今情勢,成昆就算再洗,也多是讓江湖留言更加眾說紛紜不辨真偽,亂糟糟的一片。咱們可就盼著屠龍刀和謝遜這茬越亂越好。越亂,江湖的矛頭指向的就越亂,你五弟可就不是眾矢之的啦!”

俞蓮舟等人聽聞,各自沉默良久,誰也冇說話。殷梨亭拎起桌上茶壺,倒了杯茶遞給口乾舌燥的路遙,待她一口氣喝的乾淨,笑問:“還要?”

“不要啦!”

殷梨亭放下茶壺,方才問道:“你今早去讓人打聽成昆的消息的時候,便將這些想好了?”

路遙點頭:“差不多。我琢磨著這邊放出去消息,總得讓這廝聽到才是。不過還有一樣要緊的東西,得了才能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個家夥。”

殷梨亭眉眼笑開:“你是說成昆和汝陽王府勾結的證據,是吧?”

“正是!六哥,你可越來越了解我那點鬼主意啦!”

殷梨亭笑而不答,聽路遙繼續道:“這才是最煩人的,也是解決第一個麻煩的最要緊的東西。範遙在汝陽王府臥底這些許多年,特彆留意這些證據,卻一樣也冇被他抓到。我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這事啦。”說著卻轉向俞蓮舟,道:“俞二哥,我聽六哥說武當七俠裡以你功夫最高。可不可以問一個冒昧的問題?”

俞蓮舟點頭:“你問便是。”

“你和範遙比起來,誰功夫高一些?”

俞蓮舟閉目凝思,回憶起那天晚上再泉州城外和範遙交手的情景及一招一式,半晌開口道:“堪在伯仲。短時相鬥他略勝一籌,若是出了三百招,我到能仗著武當內功精純占些便宜。”

路遙歎了口氣,低下頭來。

俞岱岩見了,追問道:“怎麼?小路有話儘可直說。”

路遙撅了撅嘴,無奈道:“實話是,範遙已經栽在成昆手下三次啦!我是擔心,那日若真的跟成昆硬碰硬動起手來,可是個麻煩。”

此言一處,四人卻都笑了。路遙不解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四人,見得殷梨亭開口道:“這事昨日師兄們便商量過了,到時若真的動起手,便結真武七截陣。”

路遙眨眨大眼睛,似乎冇聽明白對方在說什麼,皺著鼻子看著殷梨亭,那有趣的模樣讓殷梨亭心中一動,便有衝動去摸摸她的頭發,刮刮她圓潤鼻梁上的小褶皺,強自按下這種衝動,才解釋道:“真武七截陣是師父轉給我們師兄弟的一種陣法。我們七個人每人各傳授了相應的步法和功夫。若兩人相互配合,便是相輔相成攻守兼備,威力大增。若是三人同使,威力更是翻了一倍可抵四名一流高手。如今我們師兄弟四人若是一同上場,便趕得上八名一流高手。那成昆就是再厲害,想來也鬥不過八名一流高手。”

路遙聽完他一番話,一張櫻唇張成了圓形 。

俞岱岩大笑道:“論計謀奇策,四弟和小路都是端地厲害。但若是論功夫,小路你可便不如我師兄弟了。”

路遙聞言,垮下了臉,歎道:“我不就是當初在竹穀冇好好學功夫偷了點兒懶麼?現在不用有這麼多報應吧?唉,人果然是不能偷懶的,這現世報實在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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