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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五章 青鳥不獨飛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路遙每到一地, 必做二事。

一是在當地醫館藥鋪開設義診, 有時甚至走訪上門看診。二是打聽當地最有名的酒樓名吃,大快朵頤。

而她在金陵可謂輕車熟路,哪家的小吃哪家的名菜哪家的點心, 熟稔程度絲毫不亞於對於人體血脈經絡的了解。

前幾天路遙忙著醫稿,殷梨亭也忙著同師兄們在外忙著處理武當的事物, 是以一直冇有得空。今日晌午她窩在屋子裡琢磨指摘成昆的證據琢磨的頭痛,過了晌午索性拉了殷梨亭出來試圖散散心思。而眼下對於她來說最好的散心思的辦法就是吃東西。於是, 天香樓的掌櫃很是高興來了這麼個頗有些敗家的主顧。

鳳尾蝦, 鬆鼠魚,美人肝,金陵圓子, 香炸雲霧, 明月燉生敲,雞米菊葉包, 天香樓的招牌菜滿滿的擺了一桌。坐在天香樓二樓靠窗的位置, 笑看著橫掃眼前各種菜色的路遙,殷梨亭把小二新端上來的一道翡翠蹄筋往她麵前推了一推。路遙吃飯的架勢他無數次的領教過,直到現在他還有些納悶這麼一個清瘦的身體裡竟然裝得下這許多飯菜。

路遙倒也不閒著,邊吃邊向他介紹各種菜色的來曆掌故。於是殷梨亭發現似乎除了醫道之外,路遙對於吃也絕對算得上內行。“六哥, 這個香炸雲霧你定要試試。杭州之時你最愛龍井蝦仁,到了這金陵,便數這香炸雲霧有名啦!金陵之東有山名曰鐘山, 其間雲霧y繞猶如仙境。山中盛產的便是雲霧茶。飲來口中生津,甘美異常。每年將這上好的雲霧葉尖放入蝦茸、發蛋製成茸糕,再用油汆熟,便成這香炸雲霧。這菜火候極難控製,稍稍一過,味道就苦了。”

殷梨亭聞言,輕輕夾起了一筷子眼前形狀顏色皆如白雲一樣的蝦茸,隻覺茶香四溢,入口即溶,鮮而不澀,香而不膩,果然是頂好的佳肴。

“怎樣?如何?”路遙笑嘻嘻的看著他。

“果然是絕品。”殷梨亭點點頭,“這天香樓倒是名不虛傳。而且菜色能得你垂青,想來得有些絕活才行。”

路遙得意道:“那是!他們大廚做得金陵菜絕對是這方圓百裡內無人能出其右的。話說這菜我在秋翎莊裡試過無數回,次次弄出來的東西都冇人吃。唉,太難做啦!”

殷梨亭想起路遙曾把做飯比作給病人診病動刀,禁不住好笑。正要開口,卻見得二樓樓梯口一個白影一晃,隨即上來了一個人。幾乎是出於習武者的本能,殷梨亭轉身看去。見得一名四十多歲得中年男子由樓下上了來。一身白色書生粗布長袍,相貌俊雅,若說傅秋燃一身白袍讓人覺得如煙騰霧繞仿佛謫仙,那這中年書生一襲白袍卻是彆有著一番千丈紅塵間的倜儻風流。然則殷梨亭注意到的卻不是這些,而是這人眸清而神韻內斂,呼吸勻長悠緩幾不可聞,上樓時步底悄無聲息,每一步的力道長短皆是一模一樣,甚至連衣擺前襟也並不歲步履而動,儼然便是高手。殷梨亭心中一凜,來者是敵是友他尚不知曉,但是心中暗自衡量高下,他卻是冇有把握能勝。路遙此時也發現了殷梨亭神情不對,順著他目光看去,見到那中年白衣書生正負手而立,正站在二人一側兩丈開外打量著兩人。

片刻那中年書生慢慢走到兩人桌前,撣了撣長袍,竟然就那麼坐了下來。不但絲毫不覺得失禮,反而便像本該如此一般。

路遙奇怪的和殷梨亭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挑眉無聲詢問對方:“你朋友?”隨即又各自搖頭,“不是。”這下兩人都是奇怪,而殷梨亭更是暗中戒備。誰知那人到率先開了口,看了看殷梨亭,微一抱拳,開口道:“武當殷六俠?”

“正是在下。敢問足下是?”

那人也不說話,抖了抖袖子,右掌一翻,雙指如閃電一般直取殷梨亭左手手腕。這下殷梨亭和路遙皆是一驚。殷梨亭當下左手斜揮虛帶,右掌由中穿出側壓一格,正是武當擒拿手法中的一招“掌上明珠”。那人瞬間化指為爪,堪堪爪向殷梨亭小臂。殷梨亭不及撤臂,左手隨即外翻帶上,用一招“撥雲手”架開那人攻勢。誰知那人竟然手腕從一個極是不可思議的角度轉了個圈,由殷梨亭兩臂之間插入,兩指插向殷梨亭咽喉。殷梨亭側頭險險避過,從然察覺到對方指上未帶內勁不欲傷人,也出了半背冷汗。從然如此手上卻是不亂,左手劃圓,右手一掌推出擊向對方胸口。

路遙見得二人竟然上來剛說過兩句話就開始動手,心中一凜。下意識的摸向自回到金陵隻要出門就一直不離身的雲晴雙劍。說是不離身,其實多虧的殷梨亭每次都提醒她記得帶劍。她扣住雙劍,看得殷梨亭與那人見招拆招,功力竟似有不及。然而殷梨亭自幼至今二十餘年休息武當功夫,便是落在下風卻仍就一招一式不急不緩,滴水不漏,綿綿密密緊守門戶。雖然占不到上風卻也不至落敗。

待得過了五六十招,不僅殷梨亭,就連路遙也看出對方似乎並無惡意,招招式式均有保留亦不加內力。看得對方並非是來劫殺路遙之人,殷梨亭也微微舒了口氣,招式上卻冇有方才那麼淩厲了。此時路遙忽然輕輕“咦”了一聲,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盯著那白衣書生。

對方奇招迭起,殷梨亭手上正覺得吃力,忽聽得路遙出聲道:“六哥,我來同他試試。”殷梨亭擔心此人傷到路遙,並不欲讓開,誰知對方卻忽地一撤手,殷梨亭手上驟輕,然而心裡卻是一沉,因為那人已然側過身,左掌平平一招劈向路遙右肩。幸而這一招並不難接,路遙晴劍也不出鞘,隨手一撥毫無規矩的擋開,另一隻手做拳打向對方胸口。對方不緊不慢一掌抹去,路遙也不強求,拳尚未到即便斜向上引,舒拳成掌,切向那人脖頸。這由拳到掌全然不按規矩,看得那人眼中也是閃過奇異的光芒。繼而提了興致,招數一遍迎了上去。二人相鬥仍舊不加內力,這才讓殷梨亭微微放下心來,細看那人招數與路遙應對之道。這人似是隻為試探,有意相讓,是以比起剛才同殷梨亭過招時的淩厲逼人,這次倒是招數上鬆爽許多,也給得路遙更多發揮的餘地。殷梨亭想起黃山之上何夕曾言路遙的招式之所以精奇便是因為重意不重形,全按自己對於招式的理解,隨手而化,弱在根基不厚,卻強在不拘一格。此時看來的確是恣意新奇,往往便有點睛之筆令那人和殷梨亭眼前同時一亮,但偶爾也有些化的不甚佳的招式,往往一招而出連路遙自己都吐吐舌頭,甚至偶有兩聲“啊呀,對不住”一類好笑的話語。

可冇看得片刻,殷梨亭越發瞪大眼睛,隻因兩人招式竟是配合的絲絲入扣,不能說分毫不差,但也如一唱一和一般。瞬間,殷梨亭腦中閃過一道亮光,低聲訝道:“何前輩?!”

這中年書生的招數,的確和何夕頗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路遙此時正上癮,竹穀裡所學的那點功夫除了與何夕對陣的那次,便數這次最是痛快,蓋因對方招招都似引她回手一般。而聽得殷梨亭出聲,先是一頓,隨意恍然大悟,雙掌收回,正反相疊封住那人招數來路,瞪大了眼睛叫了一聲:“楊逍!”

這中年書生正是何夕的徒弟,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見得路遙收手,楊逍也不追擊,撣了撣袖子,嘴角微挑:“路大夫好眼光。或者說是‘師妹’?我今天是特來替拙荊道謝的。”

路遙不禁瞪大了眼睛看他,秀眉鼻梁皺了又皺,半晌才道:“是何夕,呃……我說是令師……唉,好吧,師叔,他說與你我的事的?”麵對忽然多出來的這麼個‘師兄’,路遙多少有點不適應。

而顯然楊逍此時已經知道紀曉芙的事情,甚至已然見過紀曉芙。而且既然能叫出‘師妹’二字,更顯然見過了何夕。

楊逍也不隱瞞,搖了搖頭,“不是,乃是傅兄。”

路遙萬分驚詫,她曾叮囑傅秋燃千萬莫將紀曉芙行蹤透露,不成想他竟然告訴了楊逍。隨即聽得他稱呼,頗是哭笑不得:“傅兄?你們什麼時候如此相熟了?”

楊逍卻挑眉道:“今日一早。”

這一局話倒是差點逗笑了殷梨亭,卻使得路遙無奈的抓了抓頭發,歎道:“好個今日一早!唉,算了,反正這本就是你的事。 本來我保證不會有江湖中人找到紀姑娘的,等我閒下來再去上門向她道個歉吧。”

路遙冇想到將這事說給眼前事發根源的家夥的人,是如今被他稱兄道弟的秋燃。她與傅秋燃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隱瞞,這次傅秋燃居然未對她提一字楊逍之事,不能不讓她驚異。然則她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麼,極快的瞥了殷梨亭一眼,覺得思路有些混亂,搖搖腦袋正待理清,卻聽得楊逍開口道:“今年年初在建寧路,拙荊多虧得師妹照料,被平安送至秋翎莊。感激不儘,特來道謝。”說著長身而起,一整衣袖躬身一揖。

兩個多月前,他在昆侖坐忘峰竟然接到由明教弟子送來的一封書信。書信是先送到明教總壇,隨即由他天門的心腹轉來坐忘峰的。心中所言極是簡單,隻言紀曉芙有了身孕,如今在金陵城外秋翎莊的彆莊上休養。落款三字:傅秋燃。彼時他正為紀曉芙之事神傷,隻因紀曉芙無論如何不願留在他身邊。楊逍曆來風流倜儻,從來隻有女子對他傾心,卻是頭一次有女子對他如此反抗,還正是他真心所愛之人。於是他一口氣咽不下去,便任紀曉芙離開。然而冇幾天他即便後悔,隻是一時放不下身段去尋她。便在此時傅秋燃的一封信立時讓他所謂的身段自尊瞬間“咻”的灰飛煙滅,當下便下了昆侖山,日夜兼程直奔金陵。

到得金陵他也顧不上先找傅秋燃,按照信上地址直接到了彆莊上。莊上管家見深夜這麼個人敲門也不慌張,一問之下得知對方明教楊逍,早就得了傅秋燃吩咐,當即將其帶到紀曉芙的院子裡,隨即退了出去。

姑且不論他是如何說服紀曉芙的,反正結果是楊逍在在彆莊之上住了下來,一住便是一月有餘。其間本想拜訪傅秋燃,奈何傅秋燃彼時正在山東,是以直到今日一早才有機會走訪。於是,便出了“熟識於今日一早”的說法。

路遙此時無奈的揮了揮手:“本分本分,大夫該當的,何況,裡外來說,我們也算是同門。”說著側頭看向楊逍,似笑非笑道:“你在彆莊上多久了?”

楊逍也是大方:“上月初二方到。”

路遙眼睛一轉,挑眉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我在建寧路遇到紀曉……”話到這裡,楊逍和殷梨亭卻同時見得她臉上的表情有笑意盈然瞬間變得詭異,隨即聲音似乎被咽了下去,急速一轉:“曉得這天香樓菜色可是金陵一絕,你二人可莫要浪費佳肴。”

殷梨亭和楊逍麵麵相覷,本能的沿著路遙視線向兩人身後看去,立時明白了路遙瞬間變臉的原因。隻見得兩個女子身影一路過來,到得殷梨亭身前稽首為禮:“原來是殷師兄,貧尼靜玄有禮了。”

這兩人,正是峨嵋派的靜玄和貝錦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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