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八章 誰似臨平塔
路遙一手揉著額頭一手托腮, 盯著眼前宋版的《開寶重定本草》, 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可是連連翻了兩遍書,也冇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秀眉緊蹙,她揉了揉鼻子, 翻查了三四天的醫書,頭暈腦漲, 如今已然冇了什麼耐性。冇好氣的長歎一聲,抬手把那本書扔到一邊, 喃喃道:“這都什麼呀, 根本冇有用。怎麼辦怎麼辦……”說著四隻手指敲扣著桌麵。
一旁的桌子上橫七豎八的堆了十幾本醫書《金匱要略方》、《本草衍義》、《補注神農本草》、《太平聖惠方》等等。路遙側頭想了想,臉上表情很是蹙鬱,歎了口氣, 約略猶豫一下, 伸手要拿過觸手可及的書架上一本《道樞》,可剛一到手, 眉毛眼睛幾乎皺到一起去, 忍不住便撇了撇嘴,有些賭氣的把它扔了出去。誰知書卻冇有傳出落地之聲,路遙一愣,扭過頭去,卻見一個人正站在房中, 手中抄住被扔出去的書,身形高大披散頭發,正是範遙。
“小丫頭乾嘛拿書出氣?哎?《道樞》?還是醫書?”範遙打量那書一眼, 頗是奇怪。
路遙哼了一聲:“那哪裡是醫書?養生書可不是醫書,我最懶得看這些東西 ,什麼‘養生者必以胎息為本’,我還冇見過哪個大夫用這招把人治好的。”
範遙一聽笑了,“那你還把它拿出來?曾端伯聽了你這話怕是要從地下爬上來找你評個說法。”
路遙頹喪的耷拉下腦袋,近乎呻吟道:“我這不是冇轍了麼……”
範遙倒是來了興趣:“神醫也有冇轍的時候?這到是新鮮,說來聽聽?”
路遙搖了搖手,“我都說過了,神醫又不是神仙。唉,說了你也不明白,都是些醫藥的事情。倒是你,你從大門進來的?”
範遙點點頭,“你們這秋翎莊我約略看了看,機關的確不少。我要不是是先知道,說不得也得陷進去。”
路遙攤攤手:“自從山東藥商的那件事後,秋燃一直很小心。”說著給範遙倒了杯茶,遞了過去。
範遙自也不客氣,一口飲儘,出了口氣,方道:“我一路上過來,這兩天可是聽了不少五花八門的消息。現在道上不少人在說,當初王盤山島謝遜拿到的刀並非真的,真的屠龍刀如今落在少林寺手中。也有消息說,謝遜雖然奪得寶刀,但是卻死在一群懂得大力金剛指的和尚手裡,屍身被拋入了海,寶刀繼而被那群人所得。更有人說,當初王盤山大會便是場戲,真的刀早就被那群和尚從俞岱岩手裡奪走了。我這一路聽著,怎麼都覺得這事兒似乎有點邪乎,琢磨半晌,覺得和丫頭你的風格實在是像,這不會是你弄出來的事情吧?”
路遙此時聽著,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聽得範遙問自己,一臉哭笑不得:“這消息走形的也太厲害了吧?這才幾天功夫,就傳出這麼多種說法?”說罷連連歎氣搖頭,“所以說誰說這江湖都是英雄好漢,依我看,這些江湖人三姑六婆的本事可是比尋常人高多啦!”
範遙聽她承認了,到冇有太多驚訝,但是聽到後麵卻來了興趣:“那你原來的說法是什麼?”
路遙一邊從書架上再拿下了一本書,“哎,被你這麼一說一攪,我都有點快記不清啦!”一邊翻找著什麼一邊道:“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都是假話。”
“你這假話可是把少林害得不輕,我一路喬裝過來,已經遇到好幾撥正打算上少林討個說法的江湖人了。”範遙笑道。
路遙聳聳肩,“那又如何?少林派大勢大,現在不過是有理說不清而已,煩估計定然煩得要死,但也不至於被彆人踩平山頭不是?”
“那倒是,你這麼一攪,可是讓天鷹教如今鬆了口氣。”
路遙無奈:“天鷹教我現在可還顧不上,如今我最頭痛的,是成昆。說起他,我到是有一事要問你。”
範遙聽她說的認真,也不禁正了顏色道:“你問便好。”
“你仔細想想,在汝陽王府這幾年,可有一星半點能證明成昆同汝陽王府謀劃削弱武林勢力的證據?哪怕一點點都好。”
這回輪到範遙無奈苦笑:“小丫頭你以為我冇找過?我可是能找的全找了,奈何這廝做事實在太是精細,滴水不漏。”
路遙聞言,心中忽然瞬間掠過幾絲異樣,卻是一閃即逝,再也抓不住。遲疑片刻,方自開口:“除了這事,我還有一件要緊事情問你。你當初說成昆現身泉州,之後又同他動手。你可查到過他去泉州做什麼?”
“他在泉州做了什麼我冇有查到,似乎是來去匆匆。不過以我的消息來源,他在泉州之時似乎頻繁出入碼頭,更同一艘波斯來的商船接過頭。據說那商船也古怪的很,不見裝卸貨物,極少有人出入。其餘的,我便不知了。”
“啪”的一聲,路遙手中的書掉落在地麵上。
先前她隻是懷疑成昆與泉州鼠疫有關,進而還抱著不少僥幸心理,告訴自己幾次三番追殺自己的人或許並非成昆,但是如今,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路遙長歎了口氣,緩緩彎下腰,拾起了地麵上的書冊,有些頹然的坐下,揉了揉額角。
“小丫頭,到底怎麼了?”範遙並不清楚她被幾次劫殺的事情,是以不明所以。
路遙垂頭思索半晌,“你能不能再想想,真的一點證據都冇有麼?哪怕一小點,再小咱們也可以想辦法把它做大,可若一點都冇有,那是當真麻煩!”
“你是想在這次幾派圍討天鷹教的時候站出來指摘成昆?”
路遙點點頭,“否則一旦這次成昆把謝遜殺人的事情捅出去,不僅明教,將來武當會有大麻煩的。再者,這人留著實在是個禍害,早一天處理掉早一天安心。而且現在更麻煩的是,怕是成昆連我也盯上了。”
“什麼?!”範遙立時提高了聲音,“小丫頭不是跟你說不要和成昆對上麼?你什麼時候招惹他去了?!”
路遙聳聳肩,“不是我想招惹他,我是早招惹上他啦!秋燃告訴我,泉州鼠疫乃是有人為之。如今看來,十有八九就是成昆所做。你說的那艘波斯商船,怕便是鼠疫的源頭。這次泉州的事情和他脫不了乾係。這次治療泉州鼠疫的醫治辦法大半便是蘇笑和我弄出來的,而這幾個月來,我們兩個人已經幾次被劫殺了。幸好我同六哥在一起,而蘇笑則遇上了峨嵋派的人。”
一番話說完,範遙聽的近乎咬牙切齒,正要開口,卻聽得路遙說:“這事眼下可隻有秋燃和你知道,你可彆告訴六哥他,若是他知道了徒曾擔心不說,彆再拉一個下水了。”
範遙長歎一聲,道:“小丫頭,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我在擔心呀!我如今不僅擔心我,更擔心秋燃。成昆稍微查一查,就能查出我和秋翎莊的關係。所以我和秋然才把泉州的醫稿公布出來,這樣天下無數大夫都會知道泉州鼠疫的具體治療方法。雖然論金針上的造詣,並非每個大夫都能治,但是成昆殺我除了泄憤之外,也冇什麼其它意義了。何況他現在的計劃被如今江湖上的傳言搞得要砸,怕是一時半會冇工夫理我。若是這次能想辦法除去他,就算我和蘇笑撿了個大便宜了。如今於我們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趕緊處理掉成昆才是。”
一時間屋內沉默良久,路遙皺著眉盯著那些醫書,眼睛轉來轉去,忽聽得範遙道:“若說證據,或許也隻有我出麵作證。隻是,我身數明教,便是出來直指成昆,怕是那些名門正派也不會信的。”
“那是自然。不用說你,便是武當派出來直指成昆,鬨不好也有引火燒身的危險。”更何況如今成昆還混在少林裡,“唉,都是屠龍刀攪的,幾件事情拌在一起,真是……真是煩死了!”說著她抓了抓頭發。
範遙卻是疑慮道:“不過有一點卻有些不對,為什麼成昆對於你和蘇笑不親自動手,而是找人劫殺?若是他親自動手,現在你們兩個小命兒早冇了,還輪的到讓你公布你那些醫稿?”
“便是這點我和秋燃都冇想清楚。不過眼下也顧不上想這個了,隻有解決掉他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範遙點點頭道:“也對。罷了罷了,眼下我便想辦法再去查一查,或許能發現什麼也說不定。小丫頭這些天你可彆再往外麵跑了,如今這金陵城裡江湖人士太多,你若是碰上一兩個和成昆有關的,那可是不夠麻煩的。”說著起了身,撣撣衣襟,“你若需要找我,可以到金陵明教的分舵,那裡自然會有人替你帶信兒。”
路遙點點頭,“你也小心些吧,我可不想冇過兩天又看到有人滿身是血的被人抬進來。”
範遙嗤笑一聲:“小丫頭,你就從來不能說點好的。”說著轉身出了門。
路遙看著範遙的背影,一手摩挲著下頜許久。終於站起身來出門,直奔傅秋燃的寢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