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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九章 梨花夢正好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路遙拎著藥箱, 還冇到夜夕閣的院子門口, 就看到殷梨亭一手提著劍,正往這邊張望。

“六哥?”路遙有些無奈好笑,見得一路過來的殷梨亭問道:“不是說華山派和昆侖派今日約你們在太白樓有事相商麼?”

殷梨亭點頭道, “剛剛說完。我想你今日過午定要來夜夕閣,便先回來了, 二哥他們此時還在外麵。”

“這夜夕閣又不是龍潭虎穴,再說穆家這孩子如今也不如前些日子那般凶暴了, 想是安神的藥物起效不少, 六哥不用那麼擔心。”

殷梨亭自那夜以後,次次必與路遙同來夜夕閣給閣中之人施針用藥。前些日子清閒倒也還好,但這幾日江湖上各派人馬紛紛到了金陵, 常常有來往應對的時候。再加上張鬆溪前些時候就想辦法將關於少林的那則訊息放了出去, 一時間江湖上各路人馬紛紛躁動起來,大派頻繁來往走動, 小的幫會更如無頭蒼蠅一般亂轉。此時武當在江湖上聲望可謂僅次於少林, 於是這回少林一卷入是非,江湖各派到都一水的前來武當探問其意。這到是路遙未曾想到的。一連幾天殷梨亭大多同師兄們忙著應對其它門派,而路遙也是絞儘腦汁琢磨著指摘成昆得證據。

可每每到得此時,殷梨亭必然尋到她,陪她同來夜夕閣。路遙以為他怕自己傷在那人手上, 反複同他說自己功夫就是再不濟,也不至於被一個病夫傷到。奈何殷梨亭似乎是打算鄙視她的功夫到底一般,次次必然同來。路遙看著他眼中盈盈微光, 在對上那一副略有擔憂的神情,立時強大的氣勢去了九成,次次隻得長歎一口氣,由他去了。

兩人在夜夕閣一待便是一個多時辰。那人自然如每天一般又是好一頓折騰。隻不過自第一天他掙斷繩索以後,傅秋燃索性就讓人用了牛筋繩。 殷梨亭此時站在床側,看著床上幾近削瘦得如同骷髏一般、麵色死黑的人,再看看此時低頭一心行針的路遙,晶亮的眼睛、水潤飽滿的肌膚,心中一時怔愣,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的她的臉頰,想確認那是真的才能放心。結果手伸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立時“啊”的低呼一聲,急速的收回了手,轉回身軀掩飾如喝醉一般的臉色。路遙一心在行針之上,全然冇注意到他的動作。殷梨亭心中不禁暗謝幸好路遙曆來行醫之時全神貫注,否則便要發現自己的異樣動作。

半晌,路遙終於收了針,起身看著小廝們端了煎好的藥一點點給那人喂下去。轉身看了看殷梨亭,見他坐在一旁似在琢磨什麼,開口道:“六哥,你過午若無事,我們就去橫塘邊上轉轉吧,天氣這麼好,回房間裡太可惜啦!”

殷梨亭見她一臉躍躍的模樣,想起這些天她一直待在房間裡翻查各類醫書,以她性子確實有些悶到了,隨即笑道:“自然好,你這些天待在房裡不出來,我都以為你轉了性子了。”

路遙簡單交代了小廝幾句,便同他一路往閣外走一路抱怨:“還不是那些藥典集注,千篇一律,冇一本有用的。我那日幾乎連《道樞》都有動的念頭了!唉,真是昏了頭!”

殷梨亭聽了倒是來了興趣:“你說的可是曾端伯的《道樞》?那到是本很有意思的書。內照返靈光,太一含真芳。馨香散華穀,鬱鬱生紫房。天門開上蒼,默默朝玉皇。知此則靈光自照,內境精明矣。昔年我到也曾讀過。”

“有意思?!”路遙撫額長歎,“六哥你不會告訴我你信這些吧?那書上還說什麼以氣生液,液化為血,血化為精,精化為珠,珠化為汞,汞化為砂,砂化為金丹?這種四六不著純屬扯淡的論調,上次普濟醫會居然有個大夫拿它出來說事!”

殷梨亭見了路遙此時那一付頗有點咬牙切齒,握著拳頭氣呼呼的表情,禁不住好笑:“四六不著麼?那小遙你說應是如何?”

路遙一拍藥箱,正要長篇大論心血運動論,忽地想起身邊之人可是正經道家的武當出身,就算不是道士,但從小估計冇少看這種書。她一口氣卡住,伸了伸脖子,最終歎出一口氣,抱住藥箱哭笑不得道:“算了算了,隔行如隔山哪!六哥你這徒弟我可不收了,還是教小寒好一些。”

一句話讓殷梨亭想起昔日於武當山上兩人笑言要自己同她學醫的事情,輕笑出聲。

正說著兩人便到了橫塘側畔。

細草微風岸,嫋嫋水風帶著些醉意迎麵而來,路遙扔下藥箱,長處了一口氣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極享受的伸了個懶腰,直接躺倒在湖畔的草地上,而殷梨亭在她身側坐下。一直以來他都喜歡看她恣意的模樣,仿佛再大的事情也擾不到她,天地之間但餘水岸微風,清朗無限。

殷梨亭也忍不住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果然微微荷香隨風而來沁心潤脾。湖水漣漪、風動樹梢的清響中夾雜著陣陣鳥鳴之聲,端地無比舒爽愜意。此時,他卻忽聽得路遙輕輕哼唱起來:

畫堂春暖繡幃重,

寶篆香微動。

此外虛名要何用?

醉鄉中,東風喚醒梨花夢。

這本是時下頗是流行的一首小調,乃是東籬先生所做。而此時此刻,由路遙口中清清淺淺的哼唱出來,卻顯得格外動人。尤其最後那一句“東風喚醒梨花夢”,路遙隨意的反反複複哼著,似乎隨著迎麵的微風哼成悠悠起伏的調子,殷梨亭聽得心中卻是重重一動。但覺調子溫暖輕軟,繾綣纏綿在夏末微涼的淺淡香氣裡,一時間他分不清是橫塘湖畔的荷香還是她身上的淡淡藥香,隻覺得陣陣醉人無比。趁著她閉著眼,殷梨亭放大了膽子細細打量她,見得她彎彎的睫毛微翹著,臉頰上灑落著透過枝椏的陽光,蜜色肌膚不若女孩子家白膩,倒是有著勃勃的生氣。幾乎是下意識的,殷梨亭的手又有輕貼上去碰一碰的衝動。然則路遙此時卻忽地動了一下,閉著眼打了個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睜了開來,見殷梨亭正看著自己,歪了歪腦袋,道:“怎麼了六哥?”

“……你放才哼的那首小調是什麼?可好聽的緊,可不可以……再唱一次?……”

路遙聽聞脆聲而笑:“好啊!秋燃聽慣了溪喧唱歌,就總笑我唱得不好聽。如今也有人想聽我唱啦。”說著又輕輕哼唱起來,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殷梨亭也忍不住如她一般閉上眼睛,聽著那一句被反複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東風喚醒梨花夢”。一時間,兩人與湖畔芳草之上一坐一臥,秋日煙光草色自映碧空。

過得許久,路遙翻了個身,卻聽得殷梨亭輕聲問道:“小遙,等到這次天鷹教的事情了結,你要去哪裡?”

路遙睜開眼睛,側著頭想了想,道:“這次泉州的事情濟南的葉老大夫幫了不少忙,好幾位大夫都是他招集來的,我想先拜訪他一下。當初我剛剛行醫的時候,很多大夫都與我為難,覺得我是個姑娘家。那時唯有葉老大夫鼓勵有加。不過,在此之前,六哥你有冇有時間和我一同去趟竹穀?我好好翻騰一下那裡的書籍圖冊,你幫我參詳一下。功夫這東西不好好練是真不行呀!”

“自然好。”殷梨亭答道,說完卻忽然有些猶豫,思索了好一會兒,有些期期艾艾的開口,對路遙道:“小遙,你既然打算,去濟南。我、我聽人說,那……一帶的赤鱗魚非常有名……”

路遙點點頭:“那是自然,據說秋末冬初之際,清汆起來極是鮮美。這次我去正好趕上這時節,可要好好試一試才對!”

殷梨亭聞言,眼睛一亮,臉頰卻是微紅,低了頭,輕聲道:“小遙……那赤鱗魚刺似是……不少,要、要不,我和你同去吧?……”

路遙先是一愣,立時腦中浮現兩人在杭州之時,曾有過的談笑:六哥,我要是以後遊曆四方行醫濟世的時候把你也帶上,那人生就太美好啦!

一下子,路遙彼時那種似是說錯話的微窘夾雜著更加難以言喻的感覺一下子湧了上來,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看著殷梨亭。

殷梨亭不敢抬頭,聽得路遙不吭聲,心中立時轟地亂了起來,猶如一根琴弦越拉越緊,嘴上更是淩亂的不知應該說什麼才好,“其、其實,鬆江的鱸魚……還有、還有興凱的青梢紅,蘇州、蘇州的鱖魚……小遙,我是說……我是、是說……我都和、和你一同去,好麼?……”

路遙看著殷梨亭此時的樣子,想起望江樓中武當山上,到得泉州數月,以及一路北上相隨,忽地,一個“好”字就全然不自主的脫口而出。這一個字,將兩人都是說得一愣。

殷梨亭驀地抬頭,眼中閃著無比驚訝興奮難以置信的光芒,看著對麵的路遙,似乎在求證她剛才說過的話。路遙半晌反應過來,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明媚的笑容從唇角眉間溢出,看著殷梨亭,聲音清亮的道:“我是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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