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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一章 何處情可消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事實上也怪不得祁津大驚小怪的跑去找路遙, 路遙一踏進雅安醫館, 見了那場麵也忍不住太陽穴直跳,隻因得雅安醫館的大堂此時卻不是可以用一個“亂”字來形容的。

還離著大堂老遠,就聽見堂內一個漢子粗聲粗氣的怒道:“你崆峒派又算個什麼東西?!有本事真刀真槍打一場, 誰贏了這大夫歸誰!”

“不過區區一個海沙派,我崆峒還怕了你不成?”說著鏘啷一聲長劍出鞘。

路遙和殷梨亭皆是聽清, 對視一眼,同時搶入大堂。此時偌大的廳堂裡兩處藥櫃被翻到, 各種藥材撒了一地, 門口立的兩隻半人高的青瓷花瓶一隻被摔得粉碎,正中擺放的華佗像也被翻倒。然則小廝雜役們卻冇有一人敢上去打掃,隻為堂中二十幾個江湖人分作兩群, 劍拔弩張氣勢洶洶的對勢。殷梨亭一眼認出其中一撥是崆峒派的服色, 看年歲都在二三十上下,卻未有崆峒五老一代的人物。而另一邊的人穿著短打的深藍粗布衫褲, 腰係黑色汗巾, 殷梨亭皺了皺眉,低聲對路遙道:“左邊的崆峒的年輕弟子,右邊的倒似海沙派的人。”

這兩撥人路遙是一撥也不認識,聽得殷梨亭低聲說與她聽,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在大堂內掃了一圈,自動忽略幾柄寒光曆曆得刀劍。

崆峒派與海沙派的人幾乎便要拔劍動手, 卻忽見得大堂門口直直的進來兩個人。但見來人十分淡定的往當中一站,其中青衣女子皺著眉雙眼微眯掃過大堂諸人,一語不發。海沙派尚未反應過來,崆峒當中倒是有人先認出了殷梨亭,立時開口道:“殷六俠。”這人姓霍名銳,乃是崆峒五老之二宗維俠坐下的三弟子,此時大廳裡崆峒派眾弟子輩分以他為高,而這次崆峒派受傷的則是他四師叔常敬之。論年紀他與殷梨亭相當,曾與其有過數麵之緣,是以當下一眼便認了出來,心中更是暗喜。蓋因海沙派功夫雖然一般,但是獨門的毒沙確實厲害的緊,真若動手,崆峒人少怕要吃虧。他見識過殷梨亭的功夫,覺得若他一到,自會是同為六大派的崆峒的一大助力。

殷梨亭聽得有人同他打招呼,拱手行了一禮,“霍兄。”

海沙派那邊聽得“殷六俠”三字,也便知道來者身份,為首那人當即喝到:“好啊,你們崆峒居然還拉了武當派來撐腰!今日我文老四倒要領教領教!”言罷手中樸刀一陣,即便拉開架勢。殷梨亭尚未開口,對麵崆峒便有兩名弟子忍不出抽出長劍跳了出來上前應陣。眼見兩派即將動手,兩邊人馬便見得兩派之間銀光微閃,殷梨亭白衫略略挪動,手持兵刃的三人隻覺得手腕上一痛,眾人聽的嗆啷啷的一聲長響,先後三柄兵刃同時落地。這一下眾人均是愣住,驚疑不定的看著仗劍未收的殷梨亭,不明白其意思,心中更是憚其劍法而一時不敢再出兵刃。

路遙卻是擔憂的看了殷梨亭一眼,見他乃是右手持劍,受傷的左臂垂在身側並未用力,方自微微放了心。殷梨亭卻是懂她的意思,見她眼神,心中一甜,眾目睽睽下臉色微紅的衝她點了點頭,示意無事。

便在此時,方才一直連話都插不上,大氣也不敢出的雅安醫館的副主事張司清終於看清堂中站的乃是路遙,大著膽子連聲道:“路大夫路大夫!”

路遙往聲音來處望去,見得副主事張司清模樣頗有些狼狽的從窗邊的屏風後麵“擠”了出來,長衫被劃破個不小的口子,下襟似是被打翻的墨汁汙了,發髻也有些散亂。

“路大夫,您可算來了!”

路遙見了他這慘兮兮的模樣,皺了眉頭開口問道:“有幾個受傷的?祁主事說得傷重的那個在哪?”

“送來受傷的總共有七人,三人輕傷,兩人骨折,一人中毒,還有一人腹側傷得頗重,如今歐陽大夫正在內間診治。”

路遙聽得明白,點頭道:“我這就過去。”言罷再次轉身看了看殷梨亭,殷梨亭微微動了動唇,看口型分明便是“放心”二字。路遙衝他眨了眨眼睛,隨即看了看大堂裡,見傷者似乎都是海沙派的人,想來剩下一名便是崆峒的人了。雅安醫館四名大夫,一名今日不在,剩下三名有兩人在海沙派一側治療傷患,而另一名卻被兩名崆峒弟子抓在手上,方才兩派相互爭執,似乎便為了這名大夫卻要給誰診病。路遙心中約略有數,走到那兩名崆峒弟子麵前,掃了兩眼,涼涼得到:“你們放了程大夫過去,那邊六個病人,兩名大夫不夠。”

那程大夫三十歲不到年紀,一介常人,此時被兩名武人扣著頗是無奈。見了路遙過來,不禁衝她苦笑。那兩名崆峒弟子並不知道路遙身份,聽了路遙所說,其中一人禁不住怒道:“小娘皮倒什麼亂,快滾!耽誤了給我師父治病,老子滅了你。”說著伸手去推路遙。可一隻手伸出尚未有半尺,便覺得手腕上一陣劇痛,竟然是半分也無法送出。他心中大驚,定睛一看發現殷梨亭長劍微顫,正中他腕間神門穴。

“殷六俠!”霍銳驚訝出聲,見得殷梨亭一拱手,肅聲道:“可否請霍兄稍微約束門下弟子?路姑娘是來救人的。”

霍銳一愣,忽聽得內間的門吱扭一聲響了,裡麵有人出來,見了路遙立時大喜:“路大夫,快來!我正盼著你到,這傷棘手得很!”正是一度與路遙同在泉州救治惡核的歐陽謙。

路遙見了他,冇空再理會得眼前這群江湖人物,輕哼一聲撇下一句話,隨即閃身進了內堂。“程大夫善的乃是男科,你就那麼想讓他為你師父看診?”

此話一出,那兩名崆峒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立時覺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時間尷尬無比的站在那裡。紛紛看向霍銳,霍銳略略猶疑,卻聽得殷梨亭道:“路大夫醫術精絕,在下三師兄俞岱岩的斷肢便是她醫好的。令師之症得她出手,想來不會有錯。”

此言一出,不僅崆峒派上下一驚,就連折了不少人的海沙派主人聽到這話,也發出些微議論聲。眾人均已聽說武當派俞岱岩斷肢已愈,這次重出江湖,心中本就對此詫異不已。如今聽得殷梨亭說醫好俞岱岩的竟是這麼個年紀極輕的姑娘,一時間更是難以相信。但是武當諸俠在江湖上曆來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更何況殷梨亭也實無必要欺騙眾人,是以均是麵麵相覷。倒是霍銳先是反應過來,衝兩名崆峒弟子點了個頭,那兩名弟子得了命令,立時鬆開那大夫。

程大夫感激的看了殷梨亭一眼,顧不上寒暄,直接去了對麵海沙派一個傷者那裡。海沙派見得對方放了大夫過來,又見得殷梨亭似乎與其相熟,怕是不好對付,一時之間倒也不敢再鬨事,七手八腳拉了大夫來診治本門收了傷的兄弟。

崆峒這廂見得路遙同歐陽謙前去醫治本門師長,又聞得她曾治愈俞岱岩手足斷肢,立時也便放了一半的心。霍銳倒是精明,看出了殷梨亭同路遙似乎極是相熟,連向殷梨亭拱手謝道:“方才敝派弟子出言不遜,得罪了路大夫,還望殷兄海涵,路姑娘麵前,麻煩殷兄代為周旋。”

殷梨亭剛才看到路遙臉色,更知曉路遙脾氣,“不瞞霍兄,小遙如今怕是心中氣得緊,倒也不為貴派弟子說了什麼,而是你們把這雅安醫館砸成這幅模樣,她定然是慍怒的。隻不過病患在前,一時不發罷了。”

霍銳一聽,立即道:“我立即派本派弟子打掃清理便是,多謝殷兄提醒。”說著連忙轉身分派了崆峒弟子清理地上散落的各類物品藥材。一旁張司清趕忙指揮藥童收拾抓藥,自己則上來向殷梨亭一揖謝道:“敝人張司清,謝過這位公子方才出劍相助。”

殷梨亭見他滿身狼狽,偏偏卻是彬彬有禮的模樣,心中好笑,麵上強忍住笑意回禮道:“張先生無需掛懷,不過是舉手之勞。”

正說著,忽聽得門口又是一陣腳步聲急促,幾人回頭望去,但見大門處一輛馬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了四名女子,其中更有一人被人攙扶著,進了大堂。殷梨亭見了,立時愣住,隻因這四人都是相熟,其中三人正是峨嵋派的靜玄與貝錦儀攙扶著丁敏君,而另外走在前麵的卻是譚繡寧。

四人進得大堂來,見到滿滿一屋子的人也是一頓,卻同時認出了殷梨亭。

“殷六俠。”

殷梨亭見到譚繡寧,約略遲疑,怕自己上前打招呼到讓姑娘家尷尬,看譚繡寧並不理會於他故作不識,也便不戳破,看向峨嵋派三人,道:“殷梨亭見過三位峨眉師姐妹。敢問丁師妹可是受了傷?”

靜玄皺眉道:“方才我們和天鷹教的人起了衝突,丁師妹被他們以毒針所傷。幸好在城外恰好碰到這位譚姑娘能解此毒,但是需要藥材,是以便來了此處。”

殷梨亭聽聞,“毒針所傷?可嚴重?”

“師妹疼痛難忍,半條手臂毫無知覺,已然昏了過去。”貝錦儀不若靜玄沉穩,此時聲音頗有些惶急。

而這廂譚繡寧見到殷梨亭竟然在醫館,稍稍一想便知他恐是同路遙而來,心中自然有些不自在。然則幸好張司清在一旁將對話聽得分明,見得對方於殷梨亭似乎熟識,直接便上了來道:“後麵尚有一間診室,三位先把人送過去吧。”說著看向譚繡寧,“在下姓張,草字司清,敢問這位姑娘是?”

譚繡寧撤步行了一禮,“小女子姓譚,家父名諱上譚下昱。”

張司清聽得譚昱二字,連連拱手:“原來是譚老先生的千金,早聽徐主事說過譚老先生的千金不同尋常女子,精研醫術,今日得見果然非凡。”

譚繡寧被張司清一誇,臉色微紅,“張先生,可否提供筆墨一副,這位姐姐的毒還需要小女子配藥來解。”

張司清本就頭痛眼下實在撥不出大夫給峨嵋派的人診治,如今有譚昱的女兒微這同樣一看便是習武之人的女子診病,不由得鬆了口氣,連忙笑道:“這是自然,譚大夫還請內堂診脈。茶水筆墨片刻便有藥童送來。”

譚繡寧實在不欲同殷梨亭待在一處,聽得此言謝過之後便進了內堂給丁敏君診治毒傷去了。

而這廂殷梨亭被張司清請進內堂花廳,坐等著路遙從診室出來。這一空閒下來,方才祁津闖入秋翎莊客院之前和路遙兩人的事情浮現出來,立時覺得右手發燙,而方才從路遙唇上傳到手上指尖的柔軟溫潤觸感幾乎還停留在那裡,讓他覺得微微一點熱流從指尖一直沿著手臂滿到身軀和臉上,臉上燥熱,心中卻是溫暖,一時間分不清是什麼感受。想要閉目打坐,卻又無論如何無法集中精神。

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忽聽得耳邊一個聲音輕道:“六哥,你想什麼呢?那麼入神?”正是路遙。

殷梨亭被這她一驚,但覺的這聲音幾乎就在耳邊,連路遙的吐息聲都聽得一清二楚,立時被嚇了一跳,立馬回頭,便見得路遙笑意盈盈得站在自己麵,半彎著腰看著自己,笑得頗有些計謀得逞得感覺。

路遙方才一從診室出來,便看見殷梨亭在兀自沉思,居然沉浸到連自己悄悄走近都冇聽到,於是起了玩鬨的心思,極輕的走到他身側,打算嚇他一嚇。可是驀然看到殷梨亭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想起下午時候客院花廳裡的事情,情不自禁的倒吸了口氣,連忙站起身來,頗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鼻子,一時間兩人均不知說什麼好。半晌終是路遙臉皮比殷梨亭厚的多,咳嗽一聲,顧左右而言他,“咳咳,我剛剛聽到似乎繡寧來了?”

殷梨亭冇想到她轉移話題如此之快,睜大了眼,呐呐的道:“是……譚大夫和峨眉的靜玄師姐她們在旁邊診室。”

“哦。”路遙看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那……我過去瞧瞧。”說著三步並兩步去了隔壁診室,留了殷梨亭一個人坐在花廳裡。隔了半晌,殷梨亭忽地微微笑了起來,眼角眉梢猶溫暖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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