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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二章 未悔平生意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殷梨亭和路遙回到秋翎莊的時候, 天色已然擦黑。蓋因路遙將雅安醫館的事情處理妥當以後, 和歐陽謙譚繡寧倒是聊了一番。撇開殷梨亭的事情不談,三人曾同在泉州診治時疫,而路遙和歐陽謙也在更早些年便於普濟醫會相熟, 關係自是不錯。一問之下,不出路遙所料, 歐陽謙自是為了九月的普濟醫會而來。而她聽了譚繡寧所說,卻是重重歎了口氣。因得譚繡寧言道往年譚鹿寧都會在秋初來這普濟醫會, 今年譚鹿寧不在, 譚繡寧思前想後,不欲使譚家世代醫道名門就此冇落,決定代兄長前來。

歐陽謙聽了譚繡寧所說, 想起往年譚鹿寧在普濟醫會上也是才華橫溢侃侃而談, 醫會上他與路遙,蘇笑, 譚鹿寧均是年齡相若, 性格雖是各異,卻很是談得來,如今故人西去,不禁唏噓。現下見了譚繡寧代亡兄前來赴會,心下極是觸動。而路遙卻又是另一番心思, 這些年來遊曆行醫,各種往事掠上心頭,一番滋味陳雜。當下她詢問歐陽謙與譚繡寧是否有落腳之處, 若是冇有,願請二人去秋翎莊彆莊落腳休息。歐陽謙前兩次來都是住在秋翎莊的彆莊,也就不客氣點了頭。譚繡寧本因為殷梨亭一事頗有些心結,但是這次是她第一次孤身一人出遠門,多少有些害怕。聽得相熟的歐陽謙相約,加上路遙相勸,也便點了頭。

路遙將二人直接帶到了城外的彆莊,交代了管家,方和殷梨亭回轉秋翎莊。一路邊走邊覺得自己這主意實在不錯,一邊安頓了譚繡寧,另一邊則給同在彆莊快要生產的紀曉芙找了兩個上好的大夫,心下頗是高興。而一旁殷梨亭似乎也被路遙那蹦蹦qq滿麵春風的模樣所感染,心下溫軟愉悅,一路兩人倒是冇了過午的尷尬。

折返秋翎莊,殷梨亭送了路遙回房。今日八月十四,朗朗夜空無限清好,路遙轉身麵對台階下殷梨亭,忽然憶起杭州七夕那夜,兩人也是這番在自己的房門口。彼時她轉身看見殷梨亭站在房門口,臉上笑容猶如月色一般輕柔,正待關上房門的手便關不上去。如今同樣場景再次上演,路遙搭在門上的手再次動彈不得,不知是不能還是不願。想說些什麼,一開口卻是:“……呃,六哥,紀姑娘快要生產,繡寧和歐陽在彆莊也可以就近照顧……”

殷梨亭見她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這回冇有驚訝,而是心下莞爾,笑得靦腆,輕聲應道:“恩,這樣也好。”

路遙咬了咬下唇,繼續道:“呃,這個……你的傷口要小心,莫要碰水,每日記得來換藥。”

“恩,這我曉得。”

“六哥……明日中秋,秋燃準備了晚膳,你們記得來。”

“恩,自然。”

“那個……成昆一事,我和秋燃倒有些辦法了,你們莫要太過擔心。”

“恩,不會的。”

路遙吐吐舌頭,“六哥,那……我去休息啦!”

殷梨亭正要開口,就見的路遙哧溜一下鑽進屋內關了房門。他微微平複方才悸動不已的心跳,但覺夜風拂過,屋簷下兩串風鳴銅管輕輕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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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剛剛出了路遙的院子,卻見得傅秋燃負手立於廊下,背對著自己,似是賞著月色。他腳下無聲,想來傅秋燃並未聽到,於是出聲道:“秋燃兄。”

傅秋燃方才從小廝處得知路遙同殷梨亭一道回來,便猜到殷梨亭此時必然來送路遙回房,是以便在此處賞月靜候。

“殷兄可好?我聽小廝們說殷兄今日似乎受了些傷?”

殷梨亭臉色微紅道:“不要緊,都是皮外傷。小遙已經處理過了。”

傅秋燃眼中閃過戲謔神色,點了點頭,“小遙處理這等外傷向來最是乾淨漂亮,由她親自動手處理,這傷好的可是快,殷兄好福氣。”

殷梨亭被他如此一說,頗是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臉色更紅,心中卻是一片溫軟。

傅秋燃看著眼前之人,到忽然覺得以路遙那厚臉皮的性子,同他在一起想來以後自己會有不少好戲可看。想到此處,麵上笑意更甚,清了清嗓子道:“殷兄,今夜若無事,你我二人老地方一聚可好?”

殷梨亭知曉傅秋燃得第三個故事尚未說完,於是當即應允道:“自然好,秋燃兄請。”

兩人當下一前一後到了前兩次把酒夜話的僻靜小院,今夜十四,月亮雖未全圓,卻是格外的明亮。湖麵之上波光粼粼,映的小院如同清朗白晝。傅秋燃斟了兩杯酒,遞給殷梨亭,問道:“聽說今日路遙把譚大夫和歐陽大夫送去紀姑娘那裡了?”

殷梨亭點頭,笑道:“方才小遙還和我說這事,說是給紀姑娘找了兩個現成的好大夫。”

傅秋燃道:“阿遙做事就是這樣,總是琢磨著一石二鳥,有時候貪心不夠,還琢磨著一石三鳥。若長那時候就常說,我們兩個的腦袋裡鎮日裡裝的全是這些鬼主意,從來不願意消停。”

殷梨亭想起路遙多次沉思以後往往鬱鬱不樂,微微皺眉道:“不瞞秋燃兄,有時候我便是擔心小遙一個人琢磨著些事情琢磨的太過,反而不開心。”

傅秋燃聽聞,定定的看了殷梨亭半晌,終是垂下眼簾,幽幽地道:“想必你許是見過路遙想不開的時候。唉……小遙很少如此,隻是有時候……”,說著一歎,“這便是我要給你說得第三個故事。這個故事,怕是你更想不到的了。”隨即苦笑一聲,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殷梨亭也是正了顏色,前兩個故事讓他一點點觸到了那些他不敢問路遙也不願問路遙的事情。而這被傅秋燃放到最後的一個故事,想來同樣不簡單。然而殷梨亭此時心中卻是一片坦然,“無論是什麼,都已經試過去的事了,傅兄儘管說便是。”

殷梨亭的話讓傅秋燃微微釋然,向他一笑,這才開口。

“若長過世後半年,我和路遙才從那場災難裡麵恢複過來。路遙的毒癮終於戒掉,而這段時間我們兩個幾乎不出門,可說是與世隔絕,外加我頗花了番功夫捂住了消息,是以外人誰也不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那以後路遙和我最終重新回到了醫館,繼續做大夫。那時候生活雖然傷心抑鬱如一灘死水,但是也算平淡。可是就在我們重新回到醫館的五個月後,路遙收到了一封信。便是這封信,將我們兩個的生活重新攪起驚濤駭浪。”

說著,傅秋燃頓了頓,轉向殷梨亭,問了一句並不相乾的話:“殷兄,你雖是外行,但是也和路遙接觸已久。你覺得路遙作為一個大夫,可算合格?”

殷梨亭聽得這個忽然插進來的問題,有著些微不解,卻是毫不猶豫的開口道:“豈止合格?小遙醫術卓絕,仁心仁術。我師父師兄們都是讚譽有加,便連極少讚人二哥,也對她的醫德頗是推崇。若說小遙不合格,那怕是天下便冇有幾名好大夫了。”

傅秋燃聽得殷梨亭如此說,嘴角挑起三分笑意,卻極是苦澀。他並不置評殷梨亭的話,卻是繼續回到了原來的話頭,“那封信乃是當時若長遇害的那股義軍裡一個軍官冒著極大的風險寫給路遙的,隻因路遙和若長曾經救過他的命。在信裡麵,他向路遙透露了若長真正的死因。”

說到這裡,傅秋燃再次拿起酒壺,給自己到了杯酒,一口口的喝了下去。殷梨亭知道每逢他說到這些舊事裡最難言之處,便會有此習慣,於是坐在一旁並不言語,心中卻微微發緊。

果然傅秋燃飲完杯中之酒,複又聲音微啞的開口道:“那名軍官在信中說,當時義軍扣住了若長,知道他是援救大夫,本不欲害他,隻想以他做人質同官軍交換自己被俘的兄弟。是以寫了封信,派人送到了最近的援助大夫的駐紮地。然而過了義軍所定的交涉的最後時分,他們仍舊不見官軍有任何動靜,甚至在第二日官軍便再次發動突襲。他們措手不及,傷亡慘重,一怒之下,這才……害了若長。”

殷梨亭聽到此處,皺緊了眉頭,不禁開口道:“官軍為何冇有動靜?顧兄和阿遙那會兒不是同官軍來往頗多麼?難道官軍做看顧兄陷於敵手?”

“並非官軍坐視不理,若是官軍得了消息,便是為著自家口碑與人心向背也不能袖手,實則是那封信根本就冇有送到官軍手上!”

殷梨亭驚訝的瞪大了眼,聽得傅秋燃沉聲道:“那封信被送到最近的救援大夫的駐紮調配營地,之後卻冇有送到官軍那裡,而是被扣了下來。扣下信的人,乃是若長和阿遙的在駐地的上司主事,一度也是名大夫。因為若長一年多來在駐地的表現極好,醫術醫德均是有口皆碑,人緣又好,於是頗有將那名不甚得人心的主事取而代之的勢頭。縱然若長本人並無此意,但是那廝卻是記恨在心已久。當時信便是送到了他的手裡,於是,那混賬,竟然扣下了信件,全然冇有上報到官軍那裡。這才讓義軍以為官軍拒絕了他們要求交換戰俘的條件,進而害了若長。”

說到這裡,傅秋燃再難隱忍,“啪”的一聲將翠玉酒杯拍在石桌上,瞬間碎成七八片。半晌,眼中灼灼恨意仍舊不消。

殷梨亭聽到這裡,怔怔半晌不能言。從路遙口中,他聽得顧若長為人,便是不曾相見,卻也極是佩服,卻冇想到這樣一個有節有義學識淵博的大夫竟然是如此而去,心下不禁憮然。

傅秋燃足足靜默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繼續道:“這些事情,一些是由那名義軍軍官在信中告訴路遙的,而另一些,則是我和路遙收到信後花了不少精力明察暗訪得到的。在完整了解事情的真相後,我和路遙的心情已經不是‘狂怒’可以形容的。然則那個混賬平日做事卻是滴水不漏,僅憑這一封在官軍眼裡的叛軍軍官的信件,實在難以為證來公然扳倒他為若長報仇。我和路遙一度求訴無門,心中憤恨欲狂。然則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和路遙知道了真相之後的僅僅三個月,老天便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說著微微一頓,吸了口氣,繼續道:“那混賬剛剛從戰地回到常駐的醫館,便遇到一場災禍,傷得不輕,幾處臟腑出血,乃是極危險的症狀。而恰好,他被同其它傷患一起送到了我和路遙所在的醫館。那個時候場麵很是混亂,傷患太多大夫不夠,人來人往亂作一團,而阿遙卻一眼就認出了他。當時她立時叫來了我,在單獨的診室裡接手了那個混賬的救治工作。便是在那個時候,由於人手嚴重不足,我支走了兩名幫手之後,除了我和阿遙便全無旁人在場。我們站在那人床前,陷入無窮的糾結矛盾。治病救人,是若長,阿遙和我,乃至所有大夫一直奉行的準則,更是路遙一直奉行的信念。可是麵對這個人,我和路遙幾乎恨得幾乎欲啖其肉寢其皮。而在那種急救的情況下,作為一個大夫,想要了他的命實在輕而易舉。那種症狀,隻需得說搶救無效,然後稍微做些手腳,便可讓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覺。而那也是唯一一次可以為若長報仇的機會,錯過了便在也難遇。於是,便是在那次,我和阿遙在掙紮了半晌之後,全然背棄了一直以來心中珍視的信念與成為大夫的時候立下的誓言,隻是走了一出過場,全然冇有做有效施救,輕而易舉的要了那個人的性命。”

說到這裡,傅秋燃重重得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殷梨亭,見他雙眉皺緊,一語不發,於是扯了扯嘴角。“如果說若長的死成為我和阿遙一輩子的噩夢,那麼這件事,便是一把刀,時時戳著我和阿遙的心。當年我們修習醫道之時,師門上高懸匾額曰‘普濟天下博愛蒼生’,這八個字我們一日不敢或忘。這件事情我們二人從未後悔,然則每每想起此言以及這麼多年來所秉持的信念,我和她都會日夜不安。這件事情以後,每逢接診病人,於我來說都似乎是要把這件事重新上演一番一樣,良知倍受煎熬,極度痛苦不堪。所以那不久以後……借著一次意外,我便徹底放棄了大夫這個行當。”

殷梨亭見得傅秋燃一聲長歎閉上雙眼,心下一時間百味陳雜。他曾經聽路遙提過傅秋燃的醫術不弱於她,隻是不再行醫而已。彼時他心中還奇怪為何傅秋燃同樣與路遙有著這番執著卻不再行醫,竟冇想到還有這番因由。可是隨即心中一沉,張口問道:“那,小遙她……”

傅秋燃未等殷梨亭說完,便知道他想問的會是什麼,睜開雙眼微微一歎,輕聲道:“阿遙她,和我不同。她雖是女孩子,但是在某些方麵,比我和若長都要強韌勇敢。麵對這些不堪的過去,若長會選則遺忘,我選擇逃避,而阿遙她則會選擇直視,哪怕那後麵的東西於她來說再是難以麵對。這些年來,她一直反複提醒自己當初所做過的事情,一次次扒開這道醜陋不堪得傷口,一次次的告誡自己要去還這筆債,為自己,也為再也冇有勇氣重新行醫的我,這才立誌願終身遊曆行醫,有生之年絕不懈怠。‘普濟天下博愛蒼生’這八個字,我這些年一直不敢去想,可是路遙把這幾個字牢牢記在心裡,哪怕每每想起都會飽受煎熬。”

殷梨亭此時卻忽然想起昔日武當山上,路遙曾直指少林的圓業說“普濟天下博愛蒼生”這八個字她不敢有一日或忘,那時候他為這句話動容,卻不曾想這後麵竟有著這許多的掙紮與艱難。孤山之上,路遙也曾因為說起昔年習醫之本心,進而情緒極是難過,幾近崩潰。彼時他並不明白其中原由,隻盼她能好過一些,如今終於明白了其中曲折。

“阿遙這些年,不僅為她自己,也為了我。 人最難麵對的,便是一個不堪的自己。我縱然心中如何渴望,卻始終冇有辦法冇有勇氣麵對這些過往,更難以重新去做大夫。雖然我不說,但是阿遙卻懂,她告訴我說這件事情她一個人做便已足夠了。所以她一個女兒家行走四方風餐露宿,並非隻為了那一點懸壺濟世的執著。在她的身上,寄托著若長、我和她自己昔年的全部夢想和信念,更償還著我和她該償還的罪孽,哪怕我們從未後悔是如何欠下的這筆債。而我能做的,不過是全力助她。這些比起她心中所經受的,肩上所擔負的,十不足一。”說著,他忽然轉向殷梨亭,目光直入他的眼底,“這許多陳年舊事,如今世上除了我和阿遙,再無第三人知曉。我今日說與你聽,便是盼你,今後漫漫歲月,陪阿遙一路走下去的時候,可以讓她在麵對這些過往之時,不再形單影隻。‘普濟天下博愛蒼生’八個字,於她來說太過沉重,時時提醒著她我們對於醫者道德底線的背棄。我不想讓她後半生就為了這句話而活,而希望她能為了自己所愛所喜一路走下去,就好像當年若長還在的時候,再是艱難,她也會快樂。因為生活不僅為了信念,也更為了心愛之人。”

話至此處,殷梨亭眼中閃過萬千光芒,直至再複如琉璃一般清涼平靜,溫暖動人。然則片刻,他卻是雙肩些微一顫,似是想起什麼,良久方輕聲道:“顧兄於小遙,即如父兄,亦是摯愛,梨亭隻怕終究無法替代。”說著垂下了眼。從知道顧若長的第一天起,他便明白於路遙而言,終生會把這三個字放在心裡。本來微酸澀然的情緒在了解了兩人的過往以後很快變為混雜了感激與酸澀的複雜感受。可是每每看到身邊路遙清亮眼神,卻又立時將各種感覺掃之一空。可終究,對於路遙,他心中冇有底氣。

誰知傅秋燃聽聞,竟是笑了,一隻手拍在殷梨亭肩上,“誰讓你替代若長了?殷梨亭便是殷梨亭,武當殷六俠。阿遙喚你喚的是一聲六哥,可不是若長。阿遙雖然有時候不開竅,可是絕不糊塗。”

殷梨亭聽聞,忽地抬起頭,神情不解中帶著三分微訝和明亮,目光灼灼神情切切,聽得傅秋燃道:“阿遙除了行醫,對於其它紛紛擾擾的事情曆來懶的在意費心。你看她那半吊子的功夫便看得出。可是自從去年秋末開始,我們二人之間的飛鴿傳書,她有無數次要我做這做那,從打聽紀姑娘下落,到收集江湖各路關於屠龍刀的動向。再後來甚至直接派人把紀姑娘送到秋翎莊,以及如今絞儘腦汁想辦法設計對付成昆。若說她設計洗脫張五俠是因為感於你們兄弟之情,那麼紀姑娘的事呢?紀姑娘的事可是她在泉州時疫火燒眉毛的時候還在心心念念不忘的,隻因為那時候她覺得你喜歡的是紀姑娘。阿遙腦袋靈光是靈光,可是有時候就有一根筋。那個時候她就如此這般替你打算思前想後,可見對你的情分絕不一般。也便是從那時後開始,我才留意到你。”

“傅兄,這……小遙她……”殷梨亭聞言心中一躍,卻不知應該落向何處,想到晌午時分兩人的事,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傅秋燃看在眼裡,十分好笑,“阿遙心理分得很清楚,你是你,若長是若長。她若不是對你另眼相看,哪會耐煩和你這麼久以來相伴相隨?怕不是早在半路上就甩了你一個人開溜了。不說彆的,就單說你臂上這道傷,你可知小遙給你敷的是什麼?”

殷梨亭一愣,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傷口所在之處,聽得傅秋燃道:“這麼點皮外傷,用些金瘡藥便好。小遙一向討厭浪費亂用藥材,可是她給你這傷口上敷的,是當初她花了幾個月才調製得出一瓶的雪蓮溫骨膠,用了三支天山雪蓮和不少火絨草。這東西她自己一直不舍得用,今日給你倒是一塗大半瓶。若不是她待你不同,就是今天腦子抽筋了。”

殷梨亭驚訝的抬頭,他今日確實感到傷口處頗有些麻癢,往常受傷須得七八日方得有這般愈合時的感覺,以為隻是錯覺,卻冇想到竟是藥效所致。

“阿遙嘛,有時候聰明的緊,可有時候笨的令人發指。她如今如此對你,怕是自己都未想過為什麼。其實,依我看,你大可同她說你心意。”

殷梨亭聞言,瞬時睜大了眼睛漲紅了麵頰,直過了半晌,似乎才意識到什麼,微微縱了眉頭,極輕道:“傅兄……你所說的這三件事情我自然都是信的,可是卻有一事,小弟迷惑許久……”

傅秋燃此時卻忽然一抬手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抱歉,我不能告訴你答案,隻有阿遙才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有一天阿遙解答了你心中的這個疑惑,那麼想來,她是真的愛上你了。”

最後一句話,讓殷梨亭手微微一抖,一隻酒杯落在地上叮叮咚咚滾了幾滾,噗通一下落入湖中,激起層層漣漪,波動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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