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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四章 折柳春常在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一場秋雨一場寒, 普濟醫會結束的時候, 金陵已然完全涼爽下來。

是夜秋翎莊客院中,殷梨亭梳洗過後一推房門,就見到正坐在院中涼亭裡的張鬆溪笑著衝自己招手。

“六弟, 來。”

殷梨亭應聲過了去,隨手斟滿兩杯茶, 遞了一杯給張鬆溪道:“四哥何事還未歇息?”

張鬆溪接過來,笑道:“這不是在等六弟你麼?倒是六弟回來甚晚, 此時還不休息, 難道也是找四哥有事?”

殷梨亭想到今日和路遙兩人跑去城外給一戶人家患病的小兒子診治病患,回程一高興兩人就跑去郊外玩耍,直到天色擦黑兩人才記得回家, 臉上微微一紅。

這神態卻被張鬆溪儘數收於眼底, 心中好笑,“有道是為誰風露立中宵, 原來當初怕黑不敢一個人睡的六弟如今也有了清宵不眠的時候了, 就是不知這所為何人?”

“四、四哥。”殷梨亭被笑得微窘,“何必戲耍小弟。”

張鬆溪卻搖了搖頭,道:“四哥哪裡是戲耍你?四哥是特意來問你,這讓你清宵獨立的姑娘如今可知曉你的心意了?”

殷梨亭被這一問,騰地一下臉如火燒, 卻在張鬆溪的注視下幾乎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張鬆溪冇想到殷梨亭居然真的敢說了出來,看著殷梨亭這幅模樣,仍是禁不住雙眉上挑, “哦?那這姑娘可是願意?”

聽得張鬆溪越問越發直白,殷梨亭嚅囁半晌,方才小聲道:“小、小遙……說,先去得竹穀處理她本門的功夫心法,之後……之後便、便同我回、回、回武當……拜會師父。”

張鬆溪聽聞,更是禁不住一愣,隨即緩緩笑開,自家靦腆的師弟遠不如對方姑娘來的大方痛快,一旦確定了自己心意,竟是坦坦蕩蕩的直接上門拜訪了。他本以為此事尚需師父與幾位他們幾位師兄從中周旋一番才得讓路遙於此事上有所反應,竟冇想到這兩人倒是自己就把該定的定下來了。心中一時欣慰感慨,見得殷梨亭嚅囁模樣又忍不住道:“拜會師父?那咱們可需的快些回山,好準備準備辦喜事了。這事還須得同傅莊主好生商量一番。小路既是秋翎莊的大小姐,嫁到我武當來總不能委屈了人家。”

“四哥,為何總拿小弟開心!……”殷梨亭雖然麵龐上紅雲上湧,心中卻被說得一甜。

從小相伴長大的張鬆溪又如何看不出,開口便道:“其一,這怎是我拿六弟開心?怕是六弟自己才是最開心的哪個吧?其二,這又非我渾說,這次出來已然兩月有餘,如今事情已了,也是當回山的時候了。”

“四哥……我想……”

話未說完,卻被張鬆溪一臉好笑的打斷,促狹道:“六弟是想和哥哥們一同回去?”

“不是,四哥,我是想……想陪……”

“想陪什麼?想陪小路一起去竹穀?”張鬆溪接道。

殷梨亭連忙點頭,一抬眼看見張鬆溪一副了然的笑容,方意識到自己表示的太過急切了。

“今日你不在的時候,二哥已經同我們說過了,你先陪小路去辦事,等到年前總能回山麼?”

殷梨亭點點頭,“小遙說去得竹穀取了心法書冊即可。”

張鬆溪挑眉道:“那便好。昨日二哥邀請傅莊主年關時節來我武當小住些時日,傅莊主已然允諾。你和小路可得早些回來,總不能到時候正主不到不是?”

殷梨亭支支吾吾道:“可……小弟尚需親自稟明師父……這才……”

張鬆溪笑出聲:“六弟呀六弟,你我兄弟又有那件事請逃過師父的眼睛了?這事師父可是早就知道了。你以為春初三月,師父為什麼派你下山去泉州送藥?去年這時候,師父怕便有此意了。這幾個月大師兄也同傅莊主幾次通過書信。就你和小路二人還渾然不覺而已。如今也不必瞞你,今日若不是你自己說出來你和小路這事,大師兄都已然打算過了年便親下金陵來提親了。”

殷梨亭驀然抬頭,驚訝的看向張鬆溪,隨即漲紅了臉低著頭,嚅嚅囁囁半晌,也未說清楚半句話。

張鬆溪見此情景,一手拍著殷梨亭肩膀,戲謔道:“我說六弟啊,這轉眼都快要為人夫婿了,怎麼還和當初剛上武當的小娃娃般,動不動就臉紅害臊的?小路那麼大方的姑娘,你就不怕她笑話你?”

殷梨亭被張鬆溪逗弄的臉色更是紅中帶紫,半晌才支吾道:“小遙才不會……”

張鬆溪大笑:“哈哈,小遙不會笑話?怕是小遙就是笑話,你心裡也是高興的緊吧?昨日三哥便同我說,將來你二人成親,小遙給師父他老人家敬碗茶叫聲‘師父’,臉紅的絕對是你而不是她,我深以為然啊。”說罷撣了撣衣袖起身,“我先回了,六弟到可趁著夜晚風涼,慢慢想想小路到底會不會,也省的臉上燒得發熱難受。”語畢笑睨了殷梨亭一眼,徑自回屋去了。獨留殷梨亭一人在涼亭中兀自低頭,不知是為了消解臉上紅雲還是掩飾唇邊笑意。

確如張鬆溪所說,路遙可是比殷梨亭大方得多。聽了傅秋燃提到要在年關時節去武當山小住,路遙自然明白武當諸人和他打得是什麼主意,淡定的摸了摸鼻子,聳了聳肩,衝諸人一笑道:“我自是冇意見,不過秋燃若去,記得把生意上的事情囑咐給洪叔,可彆指望我。”

秋燃聽聞笑睨道:“什麼時候指望過你?洪叔昨日就找我交接過賬目了,還說莫要讓你掛心,儘可同梨亭去竹穀便可。”

路遙聽得此語,眨了眨眼睛,就是不用看她也知道此時殷梨亭必然被說得微窘,於是毫不害臊的直接拉起萬般靦腆的殷梨亭徑自出門玩去了。

——

武當諸人,路遙殷梨亭甚至連傅秋燃都是在同一天離開秋翎莊的。武當眾人西行去向武昌,路遙殷梨亭則是往東南而去過平江路,去到竹穀所在的嘉興。而傅秋燃則帶同了宋晉文北上直去濟南路處理生意。臨彆之時武當諸人一句“多加小心”道儘關懷之意。倒是傅秋燃拉過路遙在一旁嘀嘀咕咕了許久,邊說路遙一邊扭過臉來上下打量殷梨亭,看得殷梨亭一陣莫名其妙。

幾人當下相互抱拳分道揚鑣。路遙和殷梨亭並轡而行,兩人的馬都是上好的紫騮,腳程極快。奈何兩人邊走邊聊說得高興,這一下子便錯過了在寧國路的宿頭。眼見天色擦黑,兩人於是不得已在過了寧國路的一個不大的鎮上尋了家乾淨的小客棧。這鎮名字倒是雅致,叫做折柳鎮。而更妙的是這客棧倒也有個十分相配的雅致名字,叫做長亭客c。

“長亭折柳”,路遙滿臉興味的念叨了幾遍,隨即道:“六哥,就這裡吧。我到喜歡這名字。”

殷梨亭點了點頭,笑道:“‘長亭折柳’,又偏是間客棧,這是有意讓人歸心似箭麼?”

“‘歸心似箭’到不至於,想想有人折柳相送,那此行必然有人惦念於你。這便是令人心中高興的事情啦。”

殷梨亭將兩人的馬遞給迎出來的小二,道:“那小遙如今豈不是心中樂極?如今惦念你的人可是不少。”

路遙拉著殷梨亭的袖子,一邊點頭一邊進了客棧,衝掌櫃道:“掌櫃,兩間上房,備好洗浴用器熱水。”

掌櫃年紀約莫五十上下,抬頭瞄了兩人一眼,道:“對不住客官了,今晚房間就一間了。”

路遙和殷梨亭一愣,隨即路遙道:“上房冇有的話,普通房間也好的。”

誰知那掌櫃再次搖了搖頭道:“本店統共就隻剩一間房間了。小店小本經營,地方不大今兒晌午來了一戲班子,占了七個房間。剩下這一個,還是原本留給我大閨女回家省親時住的。”

“這鎮上就你一家客棧了?”

掌櫃道:“咱這兒是個小地方,原本斜對麵還有一家,不過去年老板搬回老家了。如今就這一間。”

路遙無奈的翻翻白眼,鼓了鼓臉頰,瞄了瞄一旁同樣有點犯傻的殷梨亭。此時天色已晚,再趕路怕是到了午夜也到不了下一站。若是在稍大的地方,有秋翎莊的產業,自然到哪裡都不會虧著二人。但是這小地方,路遙卻真是有些無奈了。想想這兩天天氣頗是寒涼,露宿山間總是不行,於是一咬牙,“一間就一間吧!總比冇有強。”

掌櫃自然點頭,連忙叫小二引了兩人去了房間。

房間倒也乾淨寬敞,可是殷梨亭卻是自從路遙點頭就開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此時見得小二打理床鋪,臉色漲紅結結巴巴地道:“小遙我、我今晚在樓下堂裡湊合一晚便可,你、你好好休息……”說著幾乎逃跑一般轉身便要出去。

路遙一把拉住殷梨亭袖子,強忍住笑意,無奈一歎道:“六哥,眼下十月將過,夜裡天寒風冷,你這麼過一夜,小心生病。”

“不、不會,我有內功護體,著不了寒、寒涼……”殷梨亭看著路遙拽著自己袖子的素手,心中一動,話更是說不利落。

路遙無奈撫額,繼續道:“好,就算著不了涼,今日趕路一天已然辛苦,你這麼坐一夜,明日裡豈不更累?”

“不會……我運功打、打坐一晚便、便好……”

路遙此時見殷梨亭模樣幾乎要笑出聲來,妙目一轉道:“唉,君子不欺暗室,我信六哥是君子,六哥難道自己不信?”

此問殷梨亭發現自己無論怎麼答都是不對,漲紅了臉頰嚅囁著,“小遙……”

路遙一挑眉,興味盎然有些欺負人的意思,“六哥不說那便是答應了?”

殷梨亭知道自己是決計說不過路遙的,可是又不敢點頭,一時間隻得無奈的看著路遙。

路遙眨眨眼,不理他,扭頭對小二說,“小二哥,勞煩你再去弄張桌子進來,和屋裡的桌子拚上,多鋪兩床被子在上麵便好。再弄點洗澡的熱水來。”說著隨手扔給小二一塊碎銀。那小二得了銀子,高聲應道:“客官放心,小的立刻就去,包您滿意。”

“六哥,我可要睡床,你就湊合湊合在桌子上睡吧,怎麼也比大堂了又冷又潮的打一晚上坐強。”

殷梨亭小聲道:“我們……唉,小遙,我是怕若是傳出去對你不好……所為三人成虎……”

路遙無聊的扇扇手,“那有什麼好不好的,睡得好不好才是要緊。再說,旁人說的有什麼要緊?自己舒服高興才是真的。你大堂裡打一晚上坐,你不舒服我不高興,可以麼?真要是三人成虎,咳咳,你負責?要不……我負責也行……”說道此,見得殷梨亭越發壓低的頭,終於笑出聲來。

殷梨亭聽得她清脆笑聲,微不可見得點了點頭,也不知是答應了她在房裡休息還是答應那最後一句話。

路遙將殷梨亭推出門道:“好啦,六哥先下去用些飯菜吧,我洗漱一下,再下去和你換。”言罷見得殷梨亭下了樓,這才關了門。

殷梨亭的心思一直從出門到用完飯被路遙換回房間洗漱便始終未曾收斂回來,路遙見他神情心中暗笑,不欲再捉弄他,擦乾洗過的頭發,向坐在窗邊動都不敢動的殷梨亭道了聲晚安,鑽進了帳子中。

殷梨亭坐在窗邊椅子上許久,直至月上中天,聽得帳子內路遙呼吸漸緩漸慢,知她已然睡著,臉上的熱度才慢慢平息。這輩子頭一次和女孩子夜深人靜同處一室,還是自己念茲在茲的路遙,讓他無論如何不敢輕動。直到聽得路遙已然熟睡,四處漂遊的心神才漸漸定了下來。半晌躡手躡腳的走到鋪設的比一般床鋪還大上一些的桌子上,極輕的翻身上了去,合了眼睛默運武當心法,和衣而睡。

路遙的體力不及殷梨亭,很快就睡得極深極熟。然則過得許久,忽然覺得有人輕搖自己的肩,“小遙?小遙……”

路遙迷迷糊糊的揉了揉惺忪睡眼,張開一看,居然是殷梨亭。路遙累得狠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便是有二百個膽子也決計不敢進帳子的殷梨亭此時竟坐在床上,還以為自己做夢,翻了個身便要繼續睡,卻覺得猛然一涼,自己的被子被殷梨亭掀了開。路遙打了個哆嗦,這回是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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