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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八章 三焦亂陰陽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給路遙一本醫書, 她翻上兩三個時辰就能看完, 然後興高采烈的給出自己頗是獨到新鮮的評價看法,樂此不疲。然則給她這麼一本講述內功心法的書,她翻不得兩三頁便冇了興趣扔在一旁了。這本未寫書名的《九陰真經》本來便是武學中最為精深的內功心法, 甚是複雜難懂,也是給稍有些內功根基的人修習的。當初路遙看個三五頁實在不懂, 按照那經脈運行的方法試了試,覺得摸不到什麼門道, 便也不願花力氣, 丟在了一邊,自顧自的收拾草藥去了。於是竹穀中幾年下來,配有圖解的精妙招式會了不少, 而這內功卻委實少有進境, 拿不上台麵。

殷梨亭和路遙不同,他出身武當, 自幼受得張三豐及諸位師兄精心教導, 年紀雖輕,但武學之上見識委實不淺。將這心法粗略讀過一遍,便看出這功夫乃是極高明的心法,甚至絲毫不弱於武當九陽功。這書行文不長,而最讓他高興的是這書專門有一章, 名為“療傷篇”。一讀之下,殷梨亭極是高興:“小遙,這心法端的高明至極!療傷一篇的心法你可會?用這裡麵所述的方法, 我當可助你化去經脈中的寒氣。”

路遙見得殷梨亭如此興奮神情,無辜的眨了眨眼,更加斷定這心法到是給了殷梨亭的好。他看了幾眼,領悟的估計就比自己練了幾年的還要多得多,因為她甚至都不記得書裡還有什麼“療傷篇”一類的記敘了。

殷梨亭見得路遙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的表情,便知她定然是未曾讀懂過這書。看著她吐舌頭的模樣,微笑著摸了摸她頭發,解釋道:“不會也冇關係,我講給你聽便好,這篇很是簡單並不難學。”言罷和路遙並肩而坐,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密密裹了皮裘,隨即一字一句開始給路遙講解療傷篇裡麵所記述的經脈運行的方法。他教授梅寒兮的時候,秉承了當年俞蓮舟授他武藝時不苟言笑的風格,當初看得路遙直眨眼。如今教路遙,反倒有點如哄小孩子一般,字字句句生怕她有一絲半點不明白,輕聲細語講的極為仔細。

路遙內功修煉淺薄是因為這書讓她看得雲裡霧裡不知所謂,並非因為愚笨。如今殷梨亭講的事無巨細,深入淺出,加之路遙若有不解張口便問,是以過得一個晌午,這療傷篇竟也真的被她弄得明白了。

“以小遙你自身內力修為而論,一時半刻還不足以化去體內寒氣。我們便依這書上所記的方法,我將自身真氣由你少陰心經和太陰肺經二處推入,助你按書上所述來引導真氣,將其散如各處經脈,再以化氣之法而為便可。”說著安慰的輕輕拍了拍仍舊有些猶豫的路遙:“小遙你莫要擔心害怕。療傷時候你我雙手不離,你真氣運行之中有任何問題,我都可以隨時查知,從頭到尾我都會幫你,自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做的。”

路遙聽得殷梨亭所說,思慮半晌,開口笑道:“六哥,這辦法……咳,好是好,可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問題是……我肚子如今可是餓啦……咱們,咳,能不能先弄些……咳,吃的呀?”

殷梨亭扶她躺下,“好,你先休息一會,我去去就來。你想吃什麼?”

路遙正要開口,卻聽得撲棱棱幾聲輕響,一隻信鴿飛了進來,落在窗欞上。殷梨亭認出這是秋翎莊的信鴿,伸手一探,將鴿子腿上的竹管摘下,取出裡麵紙卷遞給路遙。紙上兩行字,路遙一讀,向殷梨亭笑道:“六哥……咳咳,這吃的自己送上門來了啦……”

殷梨亭聽聞下意識的看向那頗是肥碩的信鴿,心下琢磨要路遙開個藥膳方子就著燉了,倒可滋補身體。誰知那信鴿竟然“嗚咕”一聲,撲棱棱的從殷梨亭手中跳到路遙枕邊,扭了屁股對著他。路遙拍了拍那信鴿,笑道:“咳,不是它……是洪叔送東西來了,咳咳……如今就在穀外八卦陣前。”

殷梨亭這才明白,想來是傅秋燃接到了路遙前些時日的急書,連忙派了人來。他替路遙掩好被子,“小遙你好好躺著,我去穀外帶了他們進來。”

路遙點點頭,見他一路展開輕功去了。一扭頭,看到床上放著的書,微微一歎皺了一雙秀眉。這些天她已然能感到寒氣使得經脈運行愈發凝滯,針石不及。而更讓她擔憂的是原本因為被四散入經脈而變得稀薄的寒氣如今竟然隱隱有越來越濃的趨勢。殷梨亭不懂醫道,亦不敢為她以真氣壓製幻陰指的指力,未曾察覺這些微跡象。她亦不願讓他憂心,所以一直未說。方才殷梨亭說的辦法,確實是眼下唯一的辦法。或許是因為她身為醫者,一直尊針石藥劑為本,這頭一次用這種法子療傷,心下委實冇底,本能一般的略略不安。

殷梨亭這邊動作卻是極快,一轉眼便到了穀外,果然見得秋翎莊的大管家傅洪帶了人,抬了幾大口箱子,在八卦陣外等候。見了殷梨亭來,傅洪上前行禮,“傅洪見過殷少俠。”

殷梨亭連忙還禮,“傅管家勿要客氣。”

“莊主在山東路收到大小姐的急書,立時派了老夫送了東西前來,自己帶了隨從去了昆侖山。”

殷梨亭正引著諸人穿過八卦陣,聽得傅洪此語,心下一奇:“昆侖山?傅兄為何此時去向昆侖山?”

傅洪道:“莊主星夜而去走得甚急,未有同老夫解釋,隻言道見了大小姐如此說,大小姐心中就有數了。”

殷梨亭點點頭,卻聽得傅洪問道:“殷少俠,大小姐她眼下……如何?”

“眼下幻陰指的寒氣四散於經絡之中,雖不若聚於一團那般難受,但也一時化不下去。我曾以內功壓製,但那寒氣卻是越壓越強,發作起來更是厲害。不過如今小遙和我在她本門內功心法裡,找到了化去寒氣的辦法,若是此法好用,約得三五日就可將她經絡內的寒氣化儘。”

傅洪聞言鬆了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便說大小姐行醫濟世救人無數,必有老天護佑,又怎能治不得自己的病?”

“傅管家莫要擔心,梨亭自會助小遙化去這寒氣。”

傅洪看著眼前的清雋溫潤的青年,笑得眼角重重尾紋堆聚起來,“放心放心,有殷少俠在,老夫自然是放得下心的。”說著話頭一轉,“殷少俠也莫喚老夫傅管家了,便隨大小姐喚我一聲洪叔吧。”

殷梨亭一愣,聽得傅洪笑道:“莊主前些時候便知會了秋翎莊的各個管家主事,說您是秋翎莊未來的姑爺,平日裡若有任何吩咐、傳書,與他和大小姐的話是一樣的。”言罷笑嗬嗬的捋著胡子,看著殷梨亭埋了頭疾步而行仿如落荒而逃一般,心中暗歎徐天所言委實冇錯:年輕實在是好得很。

——

當傅洪告知路遙此時傅秋燃疾奔昆侖山的時候,路遙足足皺眉思索了一炷香的時間。良久終於明白,秋燃怕是衝著《九陽真經》去了。心底那種不安忽地愈發濃重起來。若是九陽真經真的被秋燃取來,原本的整個故事便全然變了。可她亦明白,今日受傷的若是秋燃,她也絕對會直奔昆侖山,哪裡還會管以後如何?然而現在既然有其他辦法來化解體內的寒氣,那想來九陽真經還是該在哪裡在哪裡的好,否則將來麻煩怕是不小。心裡打定主意今晚便依著那書上所述之法療傷,隻要一見療效,立時便給秋燃發急信。

傅洪帶人送來了日常所用事物,尤其是有各類極是保暖的貂裘皮絨,從衣物披風到暖被軟枕無一不包。再有就是大量的藥材和成藥,列出清單供路遙開方配藥之用。而秋翎莊的仆役做事到都是同一風格,幾個小廝快手快腳的將閒置了數年的房間打掃乾淨,安置好器物,悉數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大小姐,可要留幾個人在這裡照料打理?”

路遙一邊小口小口的喝著祛寒的薑糖蘇葉湯,一邊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用了。讓他們回嘉興城吧。這裡也未有多餘的地方住人,何況天寒,莫要……咳咳,凍到。若有事情,我飛鴿傳書給洪叔你便好。”

傅洪自是清楚路遙不喜他人出入自己居處的習慣,曆來可以自己料理,外加又有殷梨亭看護,當下也不多說,用過了飯便帶著小廝們出穀去了嘉興城。

這邊路遙惦念著趕緊喚回秋燃,殷梨亭更是不願耽擱路遙傷勢,見得她此時精神還好,當下又同路遙細細過了一邊那書中所述的療傷法門,兩人即便對麵盤膝而坐,雙掌相抵,以那法門調轉起內息。路遙感到殷梨亭暖熱的內息由太陰肺經和少陰心經緩緩推入,絲絲滲入被散入經絡的寒氣之間,逡巡迂回。最外側的寒氣果然如書中所述,漸消漸弱,過不得片刻,路遙這些日子來蒼白的臉頰和嘴唇也因為內息漸行而恢複了三分血色。兩人心中大喜,殷梨亭仍舊不敢大意的一點點將自身武當九陽功的內息推入。漸漸兩人交融內息愈發接近丹田和心脈兩處,殷梨亭便感覺到越推越是吃力,想來這兩處委實是寒氣聚集最濃的地方。殷梨亭感到路遙內息一顫,微微有些紊亂,低聲道:“靜心,凝神。”言罷內息稍稍一緩,讓路遙有片刻調息的功夫,隨即再將內息推入。誰知這一推,殷梨亭仿佛覺得路遙體內內息似乎一空,隻餘忽然大盛的凜凜寒氣四處流動。他心下一驚,路遙如無本身的內息相護,心脈和丹田極快必被寒氣所傷。當下他顧不得其他,急速催動內力裹上大盛的寒氣,卻覺得一直以來平順的寒氣此時竟然開始隱隱相抗。這一下兩人全然始料未及,路遙更是臉色泛青,經脈運行被寒氣攪亂,連口都張不開來。殷梨亭心中明白此時自己內力稍微一弱,那寒氣掙脫開來便能直創路遙心脈,以那寒氣此時的力度,怕是立時便能要了路遙性命。幸得他二十多年修習的幼功頗為精湛,當此即者半分不退,不疾不徐一分一厘的纏上湧動寒氣,以書中所記之法調解揉化。開始一盞茶時間雖然艱難,卻仍就有所成效,但隨著時間推移,路遙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殷梨亭憂心拖得越久路遙越難堅持,路遙亦是明白。在僵持片刻調息後,路遙當下引導著殷梨亭所聚起十成內息緩緩滲入自己丹田,隻盼先把這寒氣最濃的地方清化掉。未成想便在一瞬間,原本湧動的寒氣竟然急速蓬勃湧動,猛然和殷梨亭的和暖內息相抗,其勢之猛之烈前所未有。殷梨亭大駭,尚未明白所以,隻覺得路遙先前忽然消失的內力驀地湧了上來,夾雜著強烈寒氣,由心脈與丹田兩處與他的內力重重相撞。殷梨亭心中猛然一沉,自己十成內力與路遙內息寒氣在毫無抵抗的丹田與心脈處相撞,莫說路遙,便是當世高手也決計承受不了。顧不得自己“噗”的一口血噴在床上,殷梨亭連忙去扶對麵的路遙,隻見得她此時已然昏迷過去,寒氣四溢氣若遊絲,臉色如死灰一般。

“小遙!”殷梨亭這輩子頭一次明白驚嚇到心膽俱裂是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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