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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七章 十載泛歸航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殷梨亭在葉殊家裡待了五日, 隨即告辭。

葉殊知道他這次下山除了來此, 另外還奉了師父的吩咐同二師兄俞蓮舟在王盤山以東的海域打探尋找張翠山的下落和線索,是以也便不再多留,取了些極好的傷藥給了他, 叮囑以備不時之需。殷梨亭謝過了他,另一邊卻還要安撫一臉不高興的小雲。小雲想去武當山許久, 奈何殷梨亭還要同俞蓮舟尋張翠山,實在冇辦法帶著他。看著他撅著嘴委委屈屈的拉著自己下擺撒嬌, 殷梨亭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頭, 輕聲哄道:“殷哥哥還有其他事親,現在不能帶你回武當。不過等到今年四月初九之前,是殷哥哥師父的百歲大壽, 殷哥哥派個武當弟子來接你去武當玩幾日。殷哥哥有個徒弟比你小上以一歲, 還有個侄子比你大上一些,到時候你們三個到可一處, 好不好?”

小雲一聽, 這才眉開眼笑,忙不迭答應,看得葉殊笑歎怕是過不得幾年自己這徒弟就要被拐跑了。

殷梨亭辭彆了葉殊,當下從濟南南下,直奔金陵。

剛一進金陵城北門, 就見得城門旁的茶樓裡出來一行三人直接迎了上來。為首一人一身文士白衫,正是秋翎莊的宋晉文。宋晉文在這裡等了殷梨亭好些時候。

四年前普濟醫會一過,傅秋燃就囑咐了傅洪和他二人開始著手為路遙準備成親所用的嫁妝事物。當時傅洪和他心中委實都是一樂。傅洪年歲已經可作傅秋燃和路遙二人父親, 平日裡雖說是管家,到多有些照顧兩人生活的味道。此番準備,傅洪頗有點像嫁自己女兒似的。而宋晉文樂,更多對殷梨亭此人頗有好感。傅秋燃和路遙為人隨意,待下屬也好的很,可是脾氣和行事卻都有些奇怪。在他看來,倒是殷梨亭這位準姑爺為人隨和真誠,可比這兩位每日裡不知在打什麼歪主意的主子讓人感覺舒服安心得多。未成想便在傅洪和他將傅秋燃吩咐的事物嫁妝準備停當的時候,便傳來路遙出事的消息。之後一連串緊急混亂的情形至今曆曆在目,秋翎莊傾儘人手卻也冇能找到傅秋燃要找的東西,緊接著路遙離世,種種情由宋晉文如今想來仍舊忍不住暗歎天意弄人。之後,他從傅洪那裡聽說了兩人成親的事情。而傅秋燃則吩咐了秋翎莊裡外上下各個主管見殷梨亭一律以本家姑爺的禮數相待,無論大小姐在與不在。

見得宋晉文迎了上來,殷梨亭不禁一愣。這次他來同俞蓮舟會合打探尋找張翠山下落本冇有告知傅秋燃,蓋因不欲秋翎莊太過涉入江湖紛爭而惹來麻煩。尤其是在路遙因為成昆一世出事後,武當諸俠覺得路遙因武當而卷入江湖糾紛,心中愧疚異常,便是平日裡因著路遙和殷梨亭的關係與秋翎莊多有來往,卻也絕不將江湖事務涉入其中。

宋晉文見了殷梨亭,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晉文見過姑爺。”

殷梨亭翻身下馬拱手為禮:“宋先生不必客氣,您怎麼在這裡?”

宋晉文道:“七天以前,俞二俠拖莊主給姑爺帶信,說是原定的事情有所變化,他不得不先動身。說是如果姑爺您到了,就先留在秋翎莊等他。其中因由您看了信自然明了。”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件。

殷梨亭聞言禁不住驚訝,不知是何等事情如此緊急讓俞蓮舟托秋翎莊遞轉信函,連忙拆開來看。上麵自體筆鋒遒勁有力,正是俞蓮舟的字跡。然而信上所說的事情卻委實讓殷梨亭皺眉。他與俞蓮舟同來金陵欲出海尋張翠山下落,本是因為少林昆侖兩派相約。眾人尋找張翠山的下落原因各異。昆侖是因為有自己人折在謝遜手上,而少林尋張翠山的理由卻委實讓人百般玩味。四年前路遙設計,將屠龍刀一事來了個鬥轉星移推給了少林寺大半,江湖上那以後關於屠龍刀的傳言便是眾說紛紜。到有大半人認定了屠龍刀必然是落在少林寺手裡,就算冇落在那裡,至少也是他們最後一遍過手後才銷聲匿跡的。於是乎,這四年來少林寺實在冇有幾天消停日子過。明裡來砸場子的,暗裡來夜尋探訪的,讓少林寺上下頭疼不已,更何況敢去少林砸場子的,多少都是有點本事的。這倒是委實應了路遙的那句話:到時候不用武當去找那七個人的下落,江湖上便會有前撲後擁的人湧去少林寺逼問。更兼之江湖同道多有見疑之意,是以如今最想找到張翠山一行人下落的,怕是除了武當和天鷹教,首當其衝的便是等著查問張翠山真相的少林了,否則這樣舉寺上下不得安寧的日子還不隻要過多久。

於是這次,各懷心思的少林昆侖同邀武當出海尋找張翠山下落。誰承想就在他們人還冇聚齊的時候,就有少林弟子探到天鷹教也組織了人手,已然出海尋人去了。當下少林和昆侖的人便有些起急,也等不得各派尚未趕到的弟子,直直租了海船出海,生恐被天鷹教捷足先登。俞蓮舟到不擔心天鷹教的人,卻唯恐少林寺的人同張翠山為難,算得殷梨亭尚有七八日方能到金陵,當下隻得托了秋翎莊傳遞消息,自己和少林等幾派人馬一道出海。信中更囑咐殷梨亭若是到得金陵,也勿要出海尋找,恐大海茫茫前後錯過便是不妙,隻在秋翎莊等消息便是。

殷梨亭看完信,這才聽一旁宋晉文道:“莊主派屬下前來迎姑爺的。俞二俠言道他二月月底前必回,請姑爺耐心靜候便是。”

殷梨亭點點頭,“這樣也好,那這次就麻煩您了。”

宋晉文連道不敢,徑自陪同殷梨亭騎馬直奔秋翎莊。

四年間,橫塘未變,山莊亦未變,一切還都如舊日他同路遙初來時那般,院落奇趣雅致,彆具一格。殷梨亭一路進得花廳,簷下正立著一個孩子,見了他來,極是高興的跑了過去,到得他身前,卻又抑住興奮,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叫道:“師父。”

這個不到十歲,文靜清秀的小男孩正是四年前殷梨亭收的弟子梅寒兮。不若葉殊那裡的小雲撒嬌耍賴的功夫一等一,梅寒兮卻是個極是安靜且聽話的孩子,安靜聽話得讓武當諸俠都是心疼。加之他在武學上確實有著如張三豐所說頗高得天分,傳道授藝上一點就透,實在是小一輩裡頗讓人省心得一個。唯有四年前路遙離世得消息被幾人帶回武當山,已然明白生離死彆之事得梅寒兮著實哭鬨了一場。畢竟路遙是他父母去世以後,曾經最親近得一個人。彼時殷梨亭病得渾渾噩噩,全然無法照顧於他。幸得張鬆溪一場安慰,言道如今最是傷心難過的實在是他師父,讓他千萬莫在師父殷梨亭麵前提及此事,平添神傷。梅寒兮懂事的緊,這才抹抹眼淚答應下來。

這幾年傅秋燃卻是年年派人將他接來秋翎莊一個多月,按照昔年路遙所答應的,親自指點教導梅寒兮醫術。今年在殷梨亭和俞蓮舟離開武當山之前,梅寒兮就已經被接到了秋翎莊。

殷梨亭衝他點了點頭,拉起他一隻小手,一邊往屋內走一邊溫聲道:“寒兒在做什麼?這些日子學得東西可都懂?年前教你的拳法可有好好練?”

梅寒兮曆來喜歡拉著師父的溫暖的手,小臉上笑得燦爛:“我早上練完功,正在抄秋燃師父交代下來的功課,就聽這裡的哥哥說師父來啦。”

殷梨亭同他進了屋子,聽得他說,問道:“哦?在抄《大醫精誠》?”說著拿起放在桌上寫了一半的雪花箋,果見上麵仍舊有些孩子氣的字跡寫到:“……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

傅秋燃給梅寒兮授課曆來的一項規矩,每日必抄一遍《大醫精誠》。這論著是孫思邈所著,所論乃是為醫之德之道,乃是醫家必讀經典。文章不長,千字不到,是以凡是梅寒兮在秋翎莊習醫一日,就必得抄一篇這《大醫精誠》。殷梨亭微微歎息,傅秋燃的苦心他何嘗看不明白?這千字不到的文章抄一遍甚是容易,不過兩炷香功夫;可若是做起來,卻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他輕輕拍了拍梅寒兮的小腦袋,溫聲道:“這文不能光抄,將來你大了,須得時時用來驗查自己為醫言行方可。你師娘是當世名醫,你秋燃師父醫術亦是不弱,這書中的道理兩人旦夕不忘。你以後有一日以大夫身份治病救人,須得時時奉行,不能給你師娘和秋燃師父丟臉。”

梅寒兮聽得師父說得鄭重,尤其是提到了師娘,當下不敢怠慢,小大人一樣極是認真的點頭,“歐陽伯伯同我說過,師娘能得醫界眾大夫尊重,除了醫術,更因醫德。”說著攀著殷梨亭雙膝,眨著圓圓的眼睛,“師父,總有一日,寒兮也能成為同師娘一樣的好大夫的。”

殷梨亭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笑得異常柔軟。半晌四顧,方奇道:“你秋燃師父呢?”以前每每來秋翎莊,傅秋燃必然同他相聚小敘一番。這回竟然未見其人,殷梨亭禁不住奇怪。卻聽梅寒兮道:“一個時辰前徐伯伯來找秋燃師父,似乎有什麼著急的事,秋燃師父就先出莊去了,臨走同我說今日師父會來,讓我溫習前麵背過的書便好。”

殷梨亭聽聞點了點頭,徐天主管秋翎莊的藥材生意。想是生意上有些急事,這才匆匆離去。殷梨亭看著低頭認真抄書的梅寒兮,忽地便想起了幾年前武當山上,他每日裡在路遙的居所外麵踟躕流連不舍離去,遠遠的看著路遙在屋內也是這般教導寒兮,而那時,她開篇授課第一堂,在湯頭歌之前的,亦是這《大醫精誠》。梅寒兮那時候年紀尚小,怕是難懂其中艱深道理,便是現在怕也難懂。然則於他,那時候亦是不懂,然而現在他卻懂了。

然則此時想起路遙昔日於武當山上那段時光的,不止殷梨亭一個。還有遠在數百裡之外海上的俞蓮舟。

他此時因為手足兄弟重逢時的驚喜經久不去,雖然麵上一貫表情深沉聲色不露,但是那種喜悅之情卻仿佛從心中不可抑製的勃發出來,隨著血液遊走全身。張翠山窮發十載於荒島之上,此時終於見得可謂從小將自己帶大的二師兄,眼中興奮歡喜之情更是滿溢出來。一片手足摯情,方才重逢時那各自一句“二哥”“五弟”便已表露無遺。這些東西唯有手足骨肉間方能體會,是以當西華子在艙內暴怒喝問著謝遜的下落時,除了深知丈夫心情的殷素素,倒也冇人嫌他煞風景,唯有同屬昆侖的衛四娘心中憂慮。這幾年武當諸俠的聲名愈發大了起來。四年多前,武當俞蓮舟等人當著全武林同道的麵揭出了成昆勾結汝陽王府,欲挑起江湖內鬥的隱秘,便已然讓武林同道們不得不歎服。除此之外,江湖中人最實在的便是傍身武藝。這兩年武當諸俠乃至座下弟子的功夫,更是令人咋舌。她前些日子就曾親眼見到莫聲穀在陝南劍不出鞘鞋不沾塵的收拾了陝南七霸,其功力便是大多門派成名多年的宿老們也是不及。這還隻是武當諸俠中最為年少的一個。而諸如宋遠橋俞蓮舟的功夫如何,她卻是不敢揣測的。是以當西華子叫囂著逼問謝遜下落的時候,衛四娘幾番言語暗示,卻始終拉不回這腦子裡終是少根筋的師兄。

俞蓮舟耳中聽得西華子喝問言語,心中卻在想著從金陵出發前傅秋燃悄悄說與他的事請,心下暗歎路遙同傅秋燃的料事如神。傅秋燃當時同他說了三件事:其一,張翠山和殷素素孤男寡女十年未歸,如今關係怕是不淺。其二,如今江湖雖然眾說紛紜,但是一旦張翠山露麵,想要一探究竟打聽屠龍刀下落的人絕不在少數。這些人越早打發越好,否則夜長夢多。而第三點,傅秋燃說得時候更是眨了眨眼,說出的六個字讓俞蓮舟直到見到張翠山一家的時候才明白:小心童言無忌。

傅秋燃和路遙說話一個毛病,喜歡不明不白的說一半,剩下一半等著眾人才會恍然大悟,卻又無不命中。如今這其一已然命中,是以俞蓮舟幾乎全然信他所言。見得十來歲的小無忌虎頭虎腦的天真模樣,俞蓮舟愛屋及烏心下極喜,然則想起傅秋燃的話,於是暗中叮囑張翠山留心。張翠山經師兄提醒亦是想到如今這船上之人少林昆侖均是對謝遜和屠龍刀虎視眈眈,萬一無忌一個不小心說溜了嘴,事情就要不妙。當即找了舟子將張無忌帶出船艙。名為帶他去看看大船,實則是將他支開。

張翠山十年未回中原,這江湖上如今熱鬨到什麼形勢一無所知,聽了俞蓮舟簡單介紹,方知這些年除了少林,武當,昆侖和天鷹教始終在尋昔年於王盤山島上失蹤的三人,另有不少江湖小幫派亦是尋找謝遜下落,多是為了當年死在王盤山島上的弟子。而這邊,殷素素已然耐不住西華子口出惡言不住盤問,柳眉倒豎,杏眼中淩厲光芒閃過,直接斷言無惡不作的謝遜已然死在海上,這下子西華子和衛四娘麵麵相覷,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徹底愣住了。船艙終於安靜下來,這才聽聞對麵少林寺為首的僧人高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圓苦,還要請教張五俠,可知道屠龍刀的下落?”

張翠山一愣。如此多人在場,俞蓮舟方才自然不會同他講路遙設計的事情。一時之間,他竟不知少林寺什麼時候也對屠龍刀感興趣了。卻聽得一旁殷素素冷笑道:“怎麼?中原武林之首的少林寺,也對這威震天下的屠龍刀感興趣了?我就說麼,當年揚刀立威大會上,少林也冇被謝遜傷到弟子,怎麼這麼上趕著尋我們夫婦,原來是衝著這個來的。如此早說麼,何必那謝遜來繞彎子?”

圓苦被殷素素幾句話噎得回不了嘴,隻得轉向俞蓮舟,“俞二俠,張五俠既是武當派的人,那貧僧便詢問武當也是可以,這屠龍刀,到底下落何方?”

俞蓮舟心下亦是躊躇。路遙這計策讓武當山安生了五年,加上謝遜身上的血案並未被成昆透露出去,如今虎視眈眈急著尋張翠山的門派也比開始少了將近六成,算得上有實力的門派也就少林,昆侖和天鷹教。更何況這件事情上,用路遙的話說,天鷹教和武當可謂在一條船上。然則無論怎樣,張翠山如今回來,此事終須的有個了斷。俞蓮舟又想起傅秋燃所言,沉吟片刻,朗聲道:“我五弟翠山剛剛返回中土,十年間遭遇情由,一時半刻實在難以說得明白,理所應當先呈報家師才是。這事牽連又廣,江湖各派因此死傷無數,理所應當給江湖朋友們一個交代。且這樣吧,三月三十日,敝派在武昌黃鶴樓設宴,請貴派及其它昔日牽涉在王盤山島一事之內的朋友赴宴,到時五弟必給各位一個滿意的說法,如何?”他本想待到張三豐百歲壽誕以後,卻也深覺傅秋燃所謂的夜長夢多極是在理,當下便欲儘早解決問題。

此話一出,少林寺幾位僧人相視不語,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這茫茫大海之上,武當派雖隻得俞蓮舟和張翠山兩人,但是少林寺幾人亦是不敢托大。這兩年武當諸俠的聲威功夫江湖上均是敬服。如今外麵還有天鷹教的人,蓋因殷素素決不可能袖手旁觀,真若是動起手來,怕就不是臉上不好看的事情了。更何況無論如何,張翠山如今終是有了下落,俞蓮舟亦定下三月三十日的期限,少林又何必急在這一時撕破臉?

最要緊的是四年前之圓真一事到得如今仍未了結乾淨,若是將武當惹得急了,翻起舊賬,怕是他們回了寺亦不好交代。其中諸般厲害糾葛,外人難以明白,圓苦卻是算得清楚,於是當下高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既然俞二俠如此說,小僧亦不敢擅專,隻得回寺稟明方丈。今年三月三十日武昌黃鶴樓,蔽寺上下再行拜會武當諸俠。”

俞蓮舟一拱手道:“大師勿須客氣,三月三十日武昌黃鶴樓,武當派上下恭候貴寺駕臨。”

少林寺這邊一同意,昆侖派立時冇了同伴,衛四娘估摸眼前行事,禁不住皺眉,暗道今日之事還是退得一步,到得三月三十日請了掌門來親理為好。誰承想這番計較還冇打定,就聽的西華子大聲嚷道:“俞二俠這一招‘如封似閉’好生高明!屠龍刀留待三月三十日,難道是你武當想獨吞麼?你少林等得,我昆侖可等不得,我昆侖兩名弟子到現在還是瘋瘋傻傻生不如死,皆是拜這魔教妖女所賜,這筆帳要如何算法?!”

俞蓮舟尚未說話,殷素素已然出聲應對。她言辭激辯間,三言兩語,便將昆侖派弟子行徑不端的帽子給做得實了。更加天鷹教程、封兩名壇主在一旁旁敲側擊,委實將西華子噎得啞口無言。

俞蓮舟本來得知張翠山同殷素素已成夫妻以後,心下頗是不豫。覺得殷素素無論如何乃是天鷹教出身,實非五弟良配。可是見得她言辭激辯反應極靈,忽地便憶起了多年前武當山上也有個女子言辭鋒銳,將少林罵得狗血淋頭,讓那之後五年時間裡被削了麵子的少林未再因龍門鏢局一事上得武當。那女子也曾問他們兄弟:這世上善惡是非,就怎能分的這般清了?而這幾年雖然武當始終未同天鷹教有過任何交往,但是教主殷天正為人慷慨磊落,武當眾人看在眼裡亦是敬佩。如今見得張翠山夫婦情義深重,連孩子都這般大了,自己又何能教他夫婦二人生生分離?昔日他們幾人一時疏忽,冇能護得住路遙,然則如今,卻是定要護住張翠山一家。他主意打定,就聽的衛四娘道:“俞二俠,武當乃是名門正派,威震武林,與我昆侖更是同氣連枝,淵源深厚。您乃是江湖上鐵錚錚的好漢子,英明播於江湖,道上誰人不欽?您今日既然定下了三月三十日黃鶴樓之會,那我昆侖便應下了這邀約。如今謝遜既然已死,我昆侖派自是再無話說。但是昔年這許多江湖同道為了屠龍刀而赴王盤山島,隨即儘數瘋傻。如今這屠龍刀的去處,到底是為少林所得,還是被謝遜所得,判張五俠稟報過張真人定奪以後,能給個說法。妾身自是相信以張真人和武當諸俠的威望,定不至於有所偏私。”這一番話,雖表麵上退了一步,實際則是擠住了武當。

俞蓮舟點頭,“這是自然。到得三月三十日,武當定給各位一個公正說法。”語氣不若殷素素或昔日路遙一般機鋒厲害,卻是字字擲地有聲。以此時俞蓮舟在江湖上聲望,諸人得了這句話,便是得了最有效的保證。是以終是安靜下來,方才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得以緩和。眾人卻也均覺得氣氛尷尬。正好此時昆侖少林後麵接應的船到了,是以兩派當即告辭。

這廂俞蓮舟按著江湖禮數送走眾人,終得清淨,回頭見了張翠山,兄弟久彆重逢之誼方始得發泄。他雙手重重握了張翠山得肩,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兄弟兩人一般心情,眼中酸意湧現,卻又強作無事。

過得良久,張翠山方緩緩開口:“二哥,師兄弟們可都好?三哥他……可有……可有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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