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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零零章 情切阻歸期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這一番話, 俞蓮舟、張翠山和殷素素無一不聽得清清楚楚。張翠山和殷素素對於“路大夫”三個字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但是俞蓮舟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隻見得他不言不語的彎下身子,將落在地上的筷子拾了起來,整齊放到一邊, 拍了拍殷梨亭肩膀。

殷梨亭臉上表情瞬息萬變,呼吸不穩, 微微發抖的轉向俞蓮舟,輕聲喚道:“二哥……”卻又不知要說什麼。

俞蓮舟看著他半晌, 開口道:“從這裡到武昌, 快馬不過兩個時辰時間。無論如何,且先去吧。”言下之意不言自喻。

殷梨亭不知是因為心緒激蕩還是因為在害怕什麼,廿載習劍曆來穩定的手竟然不可抑製的微微發抖, 險些再次打翻了一旁碗筷。忽地感覺有人拉扯自己的下擺, 他低頭一看卻是梅寒兮輕拉著自己的衣擺,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滿是乞求, 輕聲道:“師父,小寒也去好不好?”

此時張翠山和殷素素也已明白過來是何等事情,殷素素當即對梅寒兮道:“寒兮,你跟你五師伯和無忌一起過去,好不好?”她明白殷梨亭此時心境, 而帶著一個孩子趕路畢竟不便。梅寒兮微微一頓,見得張無忌亦是拉著自己定要同行,抿著唇點了點頭。

殷梨亭此時卻顧不得這許多, 跌跌撞撞三步並兩步下了樓,翻身上馬,一路絕塵往武昌而去。

俞蓮舟幾人這邊會了帳,亦是出了酒樓翻身上馬,而此時早已見不到殷梨亭背影。張翠山此時轉向俞蓮舟,“二哥,弟妹昔年……?這又是怎麼回事?”

俞蓮舟皺了眉,沉默地搖了搖頭,不在多說,促馬往南而去。

——

武昌城正值陽春三月,草木已然漸漸蔥蘢,春江灩灩汀蘭沙白,南方特有的濕潤溫暖浸潤空氣,讓人禁不住的覺得愜意,便連街市上忙碌生計的人也都忍不住微微放鬆,享受些許春日午後的舒展。然則便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疾馳而來,驀然打破這閒適的氣氛。馬上之人騎術頗佳,這般飛馳竟未在鬨市之上撞到行人,可卻也看得街市兩邊行人怔愣。隻見得馬上青年單手一拉馬韁,健馬立止。他翻身下馬,幾步來到最近的一個茶鋪前,幾乎是一把拽住茶鋪的夥計問道:“小哥,這城裡可有位姓路的大夫在義診?”

那茶鋪的夥計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來者不善,抬頭卻見得是個眉宇清雋的青年,一身白袍藍衫,雖然語氣急促,不似官兵流寇一流。聽得他開口尋大夫,夥計還以為有人生了急病,喘過口氣方道:“公子您輕著點兒,你這一拽可差點弄斷了小的胳膊。這要是斷了小的就也得看大夫去了。”

殷梨亭這才發現焦急之下自己手力頗大,對方未曾習武實是難忍,連忙收回了手,“對不住,小哥,那路姓大夫可是個女子?多大年紀?在哪裡義診?小哥,還請你賜告。”說著竟是一揖到地,懇切之情溢於言表。夥計被他這禮嚇得一愣,連連抬了手:“城、城東惠安堂,這兩天是有位路大夫在、在義診,公子你前麵左轉,看到人多的地方就是了……”

殷梨亭聞言,連答謝都來不及,一閃身上了馬,往東疾馳而去,看得那夥計直眨眼睛,喃喃嘀咕:“這人又不像有病的,這麼急去看大夫做什麼?”

從茶水鋪到得城東惠安堂路程很近,一路上也果然如那夥計說得,人愈來愈多。許是怕撞到人,又許是心中開始害怕,一路恨不得飛來武昌的殷梨亭此時翻身下馬,竟是一步步走了過去。這短短不過二裡路,到花了小半個時辰。越往惠安堂走,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快。而此等情景,卻又忽覺的熟悉。昔年泉州,他也曾和俞蓮舟兩人一路打聽醫館的所在,然則彼時,終是見得佳人便在燈火闌珊處。那時他曾覺得是上天眷顧,此時卻在暗中期盼這眷顧仍舊可以留到如今。思緒紛亂之間,殷梨亭下意識的進了院子,向人多的地方過去。

這惠安堂院子頗大,屋前數株老槐樹盤根錯節,枝葉四逸,此時正有不少人聚在屋前廊下等著。殷梨亭卻似看不到這許多東西,極輕極慢的一步步走進了正堂。這正堂和絕大多數藥堂布置的皆是一樣。縱然殷梨亭不曾習醫,但是陪路遙在無數藥堂出診過太多次,是以其中每樣事物無不了解。正堂的右手是七八個滿是小抽匣的藥櫃,以草木果菜蟲獸玉石分門彆類放置;櫃台旁放著幾個壇子,其中放著的必是製好的藥酒;櫃台旁的小門通往的小室乃是藥童平日裡碾藥選藥的地方;正堂的左手卻是備了診台,桌椅,以及遮擋的屏風。曾經無數次,殷梨亭便坐在屏風一側,看著路遙凝神專注的望聞問切,偶然間歇間微微抬頭,向他眨眨眼睛,粲然一笑。而此時,屏風邊空空如也,對麵的桌前,坐著一個姑娘。一瞬間,殷梨亭覺得眼中怔怔淚水幾乎便要奪眶而出。那身影一身青衣青裙,長發斜挽,窗口照進來的陽光正好落在她的臉頰上,明眸皓齒,正是每每夜深之際念茲在茲卻不曾入夢的眉宇笑顏。

殷梨亭一動不動,就那般愣愣的站在那裡不知多久,短如白駒過隙,又長如滄海桑田。

忽地,他但覺的有人‘砰’的撞在了自己身上,出於武者本能伸手去扶,這才看清是個年歲很大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剛剛看完診,眼神又似是不好,眯著眼睛看了殷梨亭半晌,這才發現自己撞到了人,迷迷糊糊咕噥一句。殷梨亭扶住她,俯身去撿飄落在地上的藥方。藥方是剛開出來的,墨跡尚新,上麵是他極是熟悉的字跡——路遙同他習字,練得出來卻是將圓潤的字體寫得帶著濃濃的飛揚肆意的味道。可是看著這本來極是熟悉的字,殷梨亭竟然手一抖,一顆心隨著那再次滑落的藥方沉到穀底。

——

俞蓮舟等人感到武昌已經是落日時分,但是他們找到惠安堂倒是比殷梨亭省事不少,蓋因幾人由東門而入,一進來就聽見彆人說惠安堂的路大夫如何如何,正要上前詢問,抬首一見不遠處二百步外就掛著惠安堂的牌子。幾人在院前下馬,當即進了去。梅寒兮拉著俞蓮舟的衣擺,心中忐忑。尚未跨進正堂,幾人便聽得殷梨亭的聲音從屋中傳來,其中帶著幾分顫抖:“姑娘是誰?為何……要借用路遙名號?”

眾人一聽,不禁麵麵相覷。俞蓮舟和張翠山反應最快,當即手中暗扣了兵刃進得堂來,便看見殷梨亭身前正立著一個青衣姑娘,淚痕宛在,沿著麵頰滑落。張翠山未見過路遙其人,如今見得眼前女子一身青裙眼中淚光盈盈,說不出的婉轉動人。但見得她微微上前半步,伸手欲去拽殷梨亭衣袖,殷梨亭卻是腳下一點,連退數步避了過去。青衣姑娘見得殷梨亭如此反應,眼中淚水更是忍將不住湧出,聲音萬般委屈:“六哥……”

殷梨亭看著眼前之人,熟悉至極的容顏何嘗不令他無法自已?可終究還是歎息道:“姑娘醫術想必亦是不差,又何必借用小遙的名頭?”

青衣姑娘咬了咬紅潤下唇,淚水漣漣仿如雨落花枝,“六哥何如不肯認我?……我知道……昔日裡……”

話未說完,卻被殷梨亭打斷:“姑娘還是叫我殷六吧……小遙乃是在下內子,在下又怎會認錯?”

“六哥你糊塗了,你且睜眼看看,我便是小遙啊!我知道這些年……可是我可以解釋,這些事情……”

殷梨亭低了頭閉上雙眼良久,這才緩緩道:“姑娘,你卻是花了一番功夫,這容貌,打扮,甚至這字跡,皆與內子相同。但是你終究不是她,個中細微之處彆人辨不出,在下又怎會辨不出?”

青衣姑娘聽到此處,微微一抖,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卻半晌未有出聲。殷梨亭抬起頭,踱到那診台前拿起一張藥方,對那姑娘道:“姑娘的確是下了一番功夫,可是卻不知內中詳情。內子的筆跡原本並非如此,那時她字跡決算不上好看,但是一筆一劃極是清晰。而如今這字乃是閒暇時分同在下習的,卻又與在下不儘相同,縱然好看許多,卻也不如原來那般清晰易認。她大多數信件字條留書論著,均是以此字體寫成,想是姑娘便以此練成。但是唯有一樣東西,她卻始終不曾變換字體,便是開給病患的藥方。她曾說過,藥方之上字跡稍有模糊不清,抓藥之人誤讀錯認,便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是以一直以來隻要是開給病患抓藥的藥方,她始終都隻用自己原來的體例,不求好看,隻求明白易認。姑娘必是見過內子的留書字跡,卻是百密一疏,不知此事。”

青衣女子聽得殷梨亭所言,不禁微微一怔,拿衣袖拭了拭眼角淚痕,輕聲道:“六哥……這幾年來小遙這字練得最勤,如今已然習慣此種體例,便是撰寫藥方之時也多用此體……”

殷梨亭搖了搖頭,輕聲道:“姑娘,內子的藥方,在下一字一句抄寫了四年,於其中細微習慣自然一清二楚。便是拋開字跡不論,她寫藥方與其它醫家也均是不同,一張藥方往往要用上好幾頁紙。第一頁必是詳加敘述病情,以及記錄問切所得,第二頁則會寫自己的診斷意見和推斷。這第三頁上,才是藥方。而藥方之後,會有留給病人的醫囑,最後則署上‘金陵路遙’四字。她說她自己遊曆四方,常常居無定所,如此寫的清楚明白,病患今後若是未得治愈,找不到她,便拿著這些去給其它大夫看,其它大夫閱讀過後再下診斷,必是有益。其中若是有所爭論,也能尋得到上家大夫。而姑娘你這卻隻是按尋常醫家的習慣而來,隻有用藥彆無其他。這事便是彆人不知,在下又怎會不知?”說罷忽然抬眼,直直看向青衣姑娘,“姑娘,你醫術想是不差,為何要冒內子名頭?如今醫界有內子和歐陽夫人兩位先例,便是再多一位女大夫也並非難事。你又……又……”話到此處,卻是說不下去。

他從聽到路遙訊息,再到如今道破真相,短短半日間一顆心從天際雲端直墜入沉淵穀底,其中喜悅動情與驚疑猶豫之濃之重,實是言語無法道破,但覺眼底心中皆是酸楚無限。張翠山聽到此處,微微上前,握了殷梨亭的手,輕聲喚到:“六弟。”

青衣女子未曾料到竟會有如此之事,深吸一口氣,方才淚水漣漣的模樣忽地瞬間一變,猛然一掌劈向一手拉了梅寒兮一手拉了張無忌的殷素素。這一下大出張翠山意料,殷梨亭更是因為情緒起伏而未曾反應得過來。那女子變招極快,引得殷素素躍身上前相隔,掌風相接,殷素素但覺對方內力排山倒海而來,讓她幾乎呼吸一窒,全然無力相抗,另一手成爪,急速抓向殷素素最外側的梅寒兮,意在將梅寒兮擒到手。梅寒兮隨殷梨亭習武數年,危急間抽出隨身的二尺短劍迎了上去,劍勢雖是稚嫩但是武當派功夫抱元守一的精髓卻是半分不差。那女子見他十來歲的孩子卻是一板一眼架勢不弱,咯咯冷笑一聲,一爪直直衝梅寒兮胸口抓去。梅寒兮再怎麼說終究還是孩子,又怎能敵得過這一爪?

“今日就抓了張五的兒子也是好的!”原來是她錯將梅寒兮當做了張無忌。眼見便要被那女子抓了過去,電光石火之間隻見得一個灰影閃過,一手架開劈向殷素素的一掌,一手推開抓向梅寒兮的一爪。青衣女子隻覺得自己兩手勁力皆是被一粘一帶,悉數化到虛處,全然落空。能在轉瞬片刻間將這化勁的功夫用的如此嫻熟,卻是俞蓮舟擋了上來。

俞蓮舟心中不悅這女子以路遙身份平白惹得殷梨亭一場傷心,當下手上並不客氣,一粘一帶之下,武當綿掌的功夫運上了七八成,攻勢綿密,口中卻是喝問到:“閣下是誰?假扮在下弟妹有何企圖?”

青衣女子放聲一笑,“為的什麼你們三人又怎會不知?今日是老婆子失策,冇成想這呆頭小子竟能看破咱精心易容,老婆子今日認栽。不過今日倒要看看,這武當派的功夫,夠不夠獨吞屠龍刀!”這幾下聲音全然不似方才,而頗是蒼老。言罷雙手一番,幾十道金光暴射而出,向幾人迎麵撲來。張翠山和殷梨亭同時撲了上去,手中兵刃舞得密不透風,將打向殷素素和兩個孩子的暗器悉數挑落拍開。殷梨亭這邊卷袖一抄,將一道金光攏住,定睛一看,竟是做得極是精巧的一朵金花。此時俞蓮舟也已然看清自己接住的暗器,他見聞更廣,手上攻勢愈發緊湊,口中更是朗聲道:“原來是金花婆婆!”

聽得此言,殷利亭和張翠山禁不住一愣,倒是殷素素脆聲道:“都是婆婆了,竟還強裝個雙十年華的小姑娘,老婆婆你到是羞也不羞?!”一個“老”字拖得尤長。

卻聽得金花婆婆狠狠“哼”了一聲,竟未回口,卻是因為俞蓮舟攻勢愈發淩厲,轉眼間她腰間已經中了一掌一腿。她兩天前到得此處,為的便是引來武當諸人趁其不備之際取得屠龍刀,卻不承想被看破。她未曾和武當派的人交過手,這幾年隻聽得江湖上眾口相傳武當諸俠愈發不容小覷,是以終是禁不住與其動手。然則幾招之後,她心中立時後悔,但因俞蓮舟一招一式她愈發難以招架。明白這般下去自己不僅占不到便宜,眼看怕是要栽,她心思如電,一咬牙拚著右肩受得俞蓮舟一掌,雙袖一震,近百十道金花以漫天花雨手法劈頭蓋臉的砸向周圍早就被嚇得動彈不得,躲在桌椅後的幾個病患。這一下俞蓮舟幾人不得不扯手,斜身去接金花以免傷及無辜。高手相爭,這短短一瞬,金花婆婆已然破窗而出,腳下運足輕功急速而去,“今日一戰老婆子且記下了,留待以後必然找得回來!”

張翠山待要再追,卻被俞蓮舟拉住,“窮寇莫追。”

張翠山恨恨一甩袖子,伸手去扶方才被金花婆婆一掌險些傷到的殷素素。那一掌雖然未及殷素素身體,卻終究讓她氣息不順。

俞蓮舟看著仍舊有些怔愣低了頭不知在想什麼的殷梨亭,兀自強作鎮定的梅寒兮和張無忌,麵色微白的殷素素,拍了拍張翠山的肩道:“五弟,弟妹身體不適,今日還是莫要趕路了,且在武昌休息一下再作打算吧。”

張翠山點頭相應,扶了殷素素,同俞蓮舟付給了藥堂掌櫃些銀錢貼補,一行人各懷心事的出了藥堂,留得藥堂之中猶自驚魂未定的掌櫃和夥計。

——

待得俞蓮舟殷梨亭等人出了藥堂許久,街道儘頭已然見不得幾人身影,藥堂側廂回廊的角落儘頭,兩個身影隱在微微泛綠的槐樹之後,此時卻是站了起來,看著驀然安靜下來的院子。這兩人一個是個把月前就一直未歸秋翎莊的傅秋燃,而另一個,竟是個和方才金花婆婆所假扮的路遙一模一樣的女子。

“我都同你說了,你便是怕什麼也不用怕見他。他心中的,是你這個人,從來不是世間紛紛擾擾的表象。”秋燃一手搭在身側之人肩上。

“唉……阿燃,這個我又怎會不知道?隻是……隻是到得如今,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和他解釋這許多事情。若非親身經曆,便是我自己都難以相信。何況,武當……畢竟不是你我。我們可以接受各種事情,是因為我們的背景和自小所處的環境。而武當,終究是個奉行正統倫理的地方……”

傅秋燃禁不住搖頭笑道:“奉行正統倫理?當年你同梨亭說借屍還魂一事,他都能坦然接受,何況如今?”

“借屍還魂?那好歹還有個名目,到得如今,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借屍還魂,唉,這幾日我花了好大功夫,反複確認好歹自己再怎麼說還是個正常人……這許多因果,攪得我頭疼,我自己都快有點搞得糊塗了,你要我怎麼解釋給他聽?”

“解釋不清還解釋什麼?咱們兩個可以打賭,隻要你不主動開口,他絕不會讓你解釋什麼。”傅秋燃這一句話把對方說得一愣,良久無言,“阿遙,很多次你我都曾揣測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你現在再告訴我一遍那老者都對你說了什麼?”

女子眨了眨眼,低聲道:“他說之所以送你我過來,是因為有些果報未了。而四年前那次事情……是因為昔年你我與若長三人之間,有一處要緊因果斷了,須得我親手相續,這才不得不找了我去。”

“這就是了。”傅秋燃點點頭:“他告訴你,昔年你我收到的那封告知若長之死並非意外的匿名信件,不是什麼被若長所救的軍官所寫,而是這時的你親手所書。如今這環因果,需你親手將它扣回去。找你,不過是讓你去寫那一封信而已。那我且問你,阿遙,昔年這許多是非恩怨,皆是這一封信而起。若冇有這信,你不會吸毒,我不會酗酒,你我更不會瀆職殺人。按照這些所謂的因果,之後這麼多年的辛苦,包括成昆那一劫,你都不會遇到。那為什麼,你還會匿了姓名寫這信?”

女子直視著傅秋燃的雙眼,一字一頓道:“秋燃,當時那老者就問我可曾後悔昔年所做。我便答他:‘無論這些年兩世輪轉,經過多少艱辛,你我二人從不曾後悔。這信今日便是他不說,我若知道,也定會寫的。這世間很多事情,縱然明知結局,卻也絕不後悔。’”

傅秋燃聽到此處,重重的拍了拍路遙,低聲道:“阿遙,那老者滿口因緣果報,既然送得你回來這裡,想必你的因果便在這裡。他告訴你這一封信,是你了斷昔日宿債的最後一筆,那想來今後,你於醫者一道便再無相欠相虧。當初你背後有著這許多恩怨是非,梨亭都全心愛你惜你,不因這些而鄙你棄你。到得如今往昔不堪儘數已去,不過是有些玄虛之事說不清楚,他又怎會在意?而你,又何須在意?再者,你敢說你在寫那封信的時候就冇想過:若非則會一封信引出之後那麼多事情,你有怎會遇到他殷梨亭?”言罷微微而笑,一副了然模樣,她的心思,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女子微微倒吸了口氣,忽地想到曾經有人在她耳側柔聲勸解:有不開心的事情就要說出來,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埋頭苦想。

“阿遙,記得昔年橫塘側畔我告訴你的話,看看你的心,這世間無論什麼是假的,你的心裡裝著什麼,永遠做不得假。”傅秋燃替她攏了攏碎發,看著她一如往昔的容顏緩緩笑開,嘴角隨著春日和風漸漸蕩開三分動容與七分釋然,“快去找他吧,四年時光於他來說已經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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