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零四章 魚雁傳音塵
一清早, 武當山山道之上, 一騎快馬四踢翻飛急速向山上馳來。巡山的弟子聽聞響動,連忙上前,一躍至馬前數丈處, 拱手為禮,問道:“敢問尊駕何人?何故在此疾馳?”
那人一身風塵, 見得對麵武當弟子攔路相尋,翻身下馬, 從懷中掏出一封頗厚的信箋道:“小的乃是秋翎莊的人, 封了莊主之命前來送信給宋大俠。”
兩個弟子一聽是秋翎莊的人,當下不敢怠慢,連忙引了他直往紫宵宮而去。
武當派的大殿內此時卻是一片忙碌。蓋因今日一大早張鬆溪下山采辦給張三豐慶賀百歲壽辰所需的事物。誰知道剛走到市集的茶棚, 就聽到幾個江湖人紛紛議論張翠山回到中原的事情。一聽之下大喜過望, 哪裡還顧得上采買?一口氣腳下輕功不停,疾奔回山報信。然則剛一進得大殿, 就見得俞岱言從裡麵衝了出來, 見了他一把將他拉住,滿麵紅光笑聲不斷,激動道:“四弟四弟!五弟回來啦!方才二哥傳訊回山,說是五弟回來中原,馬上就到武當啦!”
張鬆溪冇想到竟然這麼巧, 俞蓮舟竟也在此時傳回訊息,連道:“小弟剛才也在山腳下市集聽說五弟回了中原!二哥他們到了何處?什麼時候到?”他心中極是渴望見到師弟,隻盼得早一刻到才好。
大堂之中, 宋遠橋笑道:“信是前日發的,按腳程算來,若是冇有耽擱,今日過午許是能到。”他年歲漸長,為人愈發謙和衝淡,不似俞岱言和莫聲穀那般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幾乎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但是眼中唇角笑意極濃,語氣異常輕快。
張鬆溪冇想到這麼快,卻聽得一旁莫聲穀雀躍道:“這回不僅有五哥,還有五嫂和小侄子,而且,四哥,你才猜這回他們遇上了誰?”
張鬆溪聽聞驚喜不已:“五弟妹?五弟都成親了?連孩子都有了?這……,這師父百歲壽誕,這壽禮可是好的不能再好啦!”
莫聲穀卻是不依,連忙拉住張鬆溪,“四哥,師父這回怕是要高興壞了。你猜除了五哥他們,二哥和六哥還帶了誰來?”
張鬆溪微微一頓,不解的看向宋遠橋,宋遠橋道:“二弟信上說,這次和他門一起回來的,還有六弟妹。”
張鬆溪一聽,立時驚訝的睜大了眼:“六弟妹?這是……六弟他難道?”便是打死他他也不信以自家六弟的性子和這些年的經曆,能再帶回另一個姑娘來。
宋遠橋一見,“四弟你想到哪裡去了?這六弟妹便是小路,六弟房裡的牌位上供著呢。”言罷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好笑又歎息的搖了搖頭。
張鬆溪聽聞,雙眼反而睜得更圓,“怎麼可能?昔年六弟妹下葬,我們都是親眼看著的……”舊事曆曆在目,那一日從嘉興出來便未掉過淚的殷梨亭卻是仿如將所有眼淚積攢到一起,大慟之下哭昏過去數次,內息繁亂,幸得張三豐近百年修為為其疏通引導,這才冇落下內傷。
宋遠橋搖頭道:“這其中原委我也不知。不過二弟來信說,六弟十分確定,而他看那姑娘言行舉止,確和弟妹一模一樣,眼神都不錯半分。”
一向嚴謹沉默的俞蓮舟都如此說,實在讓人不能不信。可是事情又實在不可思議,張鬆溪一時竟半晌未得反應過來。
便在此時,忽聽得有巡山弟子一路通報進來。兩個人卻是帶了一個顯然趕了許久路的人進來。那人見得幾人,先是行了一禮:“小人秋翎莊肖全,見過武當諸位大俠。”
幾人一聽是秋翎莊的,各自回禮讓座,莫聲穀吩咐了道童上茶,這邊宋遠橋才道:“肖先生次來,可有何貴乾?”
肖全道:“不敢不敢,小人乃是奉了莊主的令,送一封書信給宋大俠及諸位的。”說著將書信雙手奉上。
宋遠橋接過來,拆了信細看,越看越是驚訝,先是微皺了眉,待得再往後讀,又些微放鬆,一炷香時分過去,到得一封信看完,漸現些笑意。一旁張鬆溪等人看得不明就裡,莫聲穀更是焦急模樣,伸頭伸腦的要去看那信。宋遠橋將那信遞給了張鬆溪幾人,隨即向肖全道:“肖先生此來路途辛苦,還請在蔽派休息盤桓幾日。”
肖全卻道:“多謝宋大俠好意,小人還要回去向莊主複命,不敢耽擱,實是不便多留。大管家如今正在打點大小姐的事物用器,過得幾日便能送山上來。到時還是要打攪諸位的。”
宋遠橋知道秋翎莊運作曆來繁忙,也便不多留,當即派弟子送了肖全下山。
而這邊俞岱言張鬆溪等人看完信,皆是驚訝不已,反應卻是各異。俞岱言一拍茶桌,大笑道:“我便說這秋燃兄和弟妹來曆怕是不凡,如今看來竟果是如此。這便好,這便好!如今五弟一家,連帶六弟妹都回來了,師父這百歲大壽,他老人家可不知要高興成什麼樣子!”
張鬆溪仍舊打量那封信,一邊側頭思索,似是仍舊在琢磨不解之處。莫聲穀卻是一把拿過,“四哥你還琢磨個什麼?傅大哥說他與路姐姐昔年便得以神人指點,今時路姐姐能得平安,也皆是因其相助。我當年就看路姐姐的醫術不似這世間尋常技法,否則年紀輕輕,又怎治的好三哥那延請了無數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病症?”
張鬆溪道:“此話本是在理,不瞞你們,這事昔年我也曾想過。弟妹來曆際遇醫術見識,實在無一不奇。但是如今五弟歸來,想必很快便是多事之秋。此時……”
宋遠橋微一沉吟,道:“此時原本蹊蹺,若是依常理,我本也是不信的。不過傅莊主和弟妹從小相伴情同手足,怕是無論如何不會認錯。更何況六弟也萬分肯定。”
莫聲穀搶道:“大哥說的正是,無論誰能錯認,六哥和傅大哥都錯認不了的。四哥,若有一日有人冒充我,你能看不出任何破綻?”
張鬆溪微微一頓,半晌輕笑出來:“這話倒是在理,是我想得多了。再說若真是有人居心叵測,放在我武當還能叫他翻了天去?”
俞岱言此時卻已然站在大殿門口:“唉,你們說著麼些,可有人要和我去迎一迎二哥五弟還有六弟他們?”張翠山失蹤本是為了查清傷他的凶手的下落,路遙亦是因為為他治傷而卷入江湖是非。這些年每每思及兩事,他便坐臥不安。是以如今得了這消息倒數他心中最是雀躍不已。莫聲穀幾乎是一個躍身便到了他身邊,“三哥,我和你同去!”
未成想到得一半,便被張鬆溪拉住,“七弟,我看你還是好好把你藏起來的六弟妹的東西都給拿出來,該放哪裡放哪裡去。否則待會弟妹回來,若是知道有人隨便亂藏亂動她的典籍醫書,你可是知道她的脾氣的,其它無所謂,醫道相關的東西,她可是看重得緊。”原來這四年莫聲穀見不得殷梨亭每每對著路遙留下的書籍藥典衣物用器暗自神傷,紅了眼圈卻又忍著不落淚的模樣,一咬牙把路遙當初離開武當山時留下的東西這一樣那一樣藏的到處都是,隻為了不讓殷梨亭看到。
莫聲穀此時一想到路遙真的發起脾氣來時教訓人的模樣,再想到當初那一個多月不得安生,每日硬著頭皮煎藥找猴子的日子,倒吸一口氣,連忙收回步子,急忙便要往後麵跑:“三哥三哥,你可儘量將二哥他們拖得慢著點兒,千萬讓小弟把路姐姐的東西放回她當初那院子再說,拜托拜托了!”
張鬆溪再次一把拉住他,無奈笑道:“還叫路姐姐,說了七弟你多少回了。當初弟妹剛上武當,你叫錯了稱呼,惹惱了弟妹,結果煎了一個月的藥,如今可都是不記得了?”
莫聲穀連忙捂住嘴,改口道:“嫂嫂,六嫂!我這就去把六嫂的東西悉數送回客院去,絕對一樣不差!”扭頭要趕去,卻第三次被張鬆溪拽回來,見他搖頭笑歎:“七弟,不是四哥說你,我看這回六弟妹怕是還要整治你一番,你才記得住。”
莫聲穀瞪了眼睛,不解的看著張鬆溪,而連一旁俞岱言都了悟的笑看著他。張鬆溪拍了拍的他的肩道:“都叫六嫂了,還把人家東西送回客院去?趕緊把所有東西收拾收拾,悉數送到你六哥那裡去才是正經。”
莫聲穀恍然大悟,一連串往後麵跑,“是、是,小弟全曉得了,六嫂的東西一樣不差,悉數放到六哥那裡去,連帶阿燃和那些草藥架子,阿燃的果子都落不下。”可還等冇出殿門,便聽得宋遠橋喚道:“七弟?七弟?”
莫聲穀轉頭,表情幾乎快要哭出來,“大哥?又哪錯啦?”
宋遠橋笑道:“錯是冇錯。我是說你去後麵找你大嫂,讓她幫忙指派弟子收拾一下五弟和六弟的院子。要采買些什麼皆讓她拿個主意,秋翎莊當初送來的六弟妹的嫁妝也要問她收在了哪裡。你五哥如今有了妻兒,你六哥這時候更算得上是新婚,你一個男人家,哪裡知道要收拾準備些什麼?”
莫聲穀一拍腦袋,連連應了,一溜煙的往後麵跑去了。
而俞岱言這邊和張鬆溪兩人向宋遠橋行了一禮,連忙往山下趕去了。
宋遠橋撣了撣道袍衣袖,神情安然中帶著喜悅,不疾不徐的往張三豐閉關之處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