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零七章 月明楚宮遙
是夜, 月如玉盤, 清朗若水。
殷梨亭和路遙兩人從前殿裡出來,不緊不慢的往後麵而去。夜風微涼,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浸透在空氣當中, 仿如酒香醉人。兩人一時都沉浸在這寧靜微醺的氛圍中,到是誰都不欲早早回去, 於是挽了手,漫無目的的在龍池亭附近閒閒散步。兩人此時到是同時想起了當初在龍池亭所過的中秋, 一時間均是笑了出來, 目光相交,心意相通,卻是各自笑而不語。
直到月漫中天, 夜露微上, 四周漸漸涼了下來。春寒料峭,山上更是如此。殷梨亭這才道:“小遙, 要不要回去?莫要著了寒涼。”
路遙也覺得有些微冷, 點了點頭。殷梨亭將自己的罩衫給她披上攏好,攬了她一路往居處走去。
殷梨亭的院子她是認得的,以前在武當的時候,也去過不少次。那時他房間頗是乾淨簡潔,素色簾帳, 除了必需之物無甚其它,唯有牆上掛著平日裡用的長劍,一旁書架上放著些書冊, 多是招式心法的武學論著。院子當中除了窗前幾叢碧竹,更無餘物。不像她的房間裡,書籍、藥草、衣物、點心多的冇處放,便連院子裡也放滿了藥架和工具,外加一隻上躥下跳的阿燃,裡外跟著她的梅寒兮,再有就是總喜歡在她院子外麵打轉的他。那時她還曾笑他,說是屋如其人,人像姑娘家一般靦腆,房間竟也和姑娘家一般乾淨。殷梨亭當時自然是臉色微紅,到是一旁莫聲穀忽地無心插嘴道:“那路姐姐的地方……”話未說完,立時乖覺的禁了聲,免得惹禍上身。
而如今進得屋子,她忽的一愣。蓋因這地方仍舊是當日的地方,模樣卻是變了不少。正堂中放了張精巧的圓桌,牆邊則放了幾把同她在秋翎莊中一樣的軟椅。左邊隔間被收拾成書房模樣,極是寬大的書桌,書櫃左邊放著他寥寥數本武學論著,右邊則密密麻麻的碼放著她的醫書文稿,一側的窗下還放著軟塌和矮桌,她最喜的便是無事的時候半躺在窗下的軟塌上拿本閒書,泡上杯茶,拿一盤可口點心,舒舒服服的曬太陽。
右邊的隔間裡卻是簾攏半垂,放著床榻衣櫃等物,唯比原來多了一個梳妝台。雲紋雕花的長形鏡子矮桌,頗是雅致。
有些驚訝的看著頗似自己秋翎莊中居處的房間,路遙回頭瞧了瞧殷梨亭,聽得他低聲道:“東西多是秋燃兄送過來的。當時我覺得你想必是喜歡的,便叫人布置成秋翎莊那時的模樣。想著若是你有一日能回來看看我,便是看見這屋子,也會能多停留一會兒。”
路遙心中一疼。須得有多少的情意,才能讓他構建出這樣一個許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企盼希冀?她微微一動,卻是正麵對著殷梨亭,雙手抱了他的腰,笑道:“倒是有一處不太一樣。”
殷梨亭一愣,下意識問道:“何處?”
路遙笑語盈盈,踮起腳尖在他耳邊道:“當初無論你的屋子還是我的屋子,可都冇被裝扮的這麼紅彤彤的吧?”
原來此時屋內,幾乎四處都是掛了紅色錦帳,床榻之上更是紅絲香綃,屋內紅燭高舉,就連屋外的她的藥架和他的幾叢碧竹,都被係了紅紗。
殷梨亭耳際感得到她溫熱芬芳的氣息儘在咫尺,拂在鬢角微癢,卻又彆有一番動人心魄的溫柔之意。於是路遙不出所料的看著殷梨亭頰邊的顏色變得和那紅絲香綃同一色彩。
“那個……那個是……大嫂同我、同我說你我二人彆離許久,如今到才……到才算得上……是……”殷梨亭看著路遙流轉的眼波,感覺她貼著自己,一時到是有些說不利落。
路遙嗯哼一聲,挑眉提醒他道:“新婚燕爾?”
殷梨亭“咳”了一下,點了點頭,卻忽然發現路遙把腳尖踮得更高,兩手沿著他的腰挪了上來,勾住他的頸項,雙頰微紅,眼神卻是益發明媚,笑意越深,鼻尖都要碰到他的,吐息如蘭。
“……小遙……你……”殷梨亭禁不住有些微醉。
路遙一挑眉毛,低聲喃喃輕笑道:“新婚燕爾的麼……”隨即貼上了殷梨亭的唇瓣,調皮的吸允輕咬。殷梨亭幾乎瞬間便全然沉浸在其中,雙唇溫柔纏綿的吻著她,感受著她輕舔著他的唇齒,又探入他溫熱的雙唇間,流連不去。他擁住她全然偎過來的身體,動情的與她唇齒糾纏摩挲,兩人幾乎便要隨著呼吸沉冇在這微醺的春夜裡。
便在此時,忽聽得“篤篤”兩聲,竟是有人在敲房門。一時間兩人悉數一驚,生怕來人會推門進來,各自趕忙鬆開了手,後撤了一步。殷梨亭尚好,路遙卻是已然無甚力氣,腿上一軟險些摔倒,幸得被殷梨亭探身抱住,卻仍舊兀自喘息不已。殷梨亭打橫抱了她到坐到一旁軟椅上,自己運氣強壓下臉頰上的潮紅,這才開了門。一看之下,不禁微愣,門外竟是空空如也連個人影也未有。路遙也看過去,看到門外除了月光和夜色,亦是空無一人,不禁奇怪。幸得殷梨亭眼力強,往院子裡一掃,果然見得阿燃正蹲在牆頭,看著這邊。“阿燃?”殷梨亭無奈笑道。
路遙一聽竟是阿燃,更是奇怪的湊上去看,誰知剛探出頭來,就見得迎麵一個棗子大小的黑影迎麵砸來。殷梨亭抬手一截,抓住那物,接著月色一看,竟然是個核桃殼,想是不知它從哪裡招來的吃食。再看門前,果然又有幾個核桃殼,想來便是他方才將核桃殼扔來扔去,砸到了門板上。路遙看了地上的核桃殼,也轉瞬便明白了,隨即挑眉道:“阿燃什麼時候還添了這毛病?”
殷梨亭笑著搖頭道:“去年的時候,青書開始修習擲暗器的手法,到被這小家夥在旁邊看了好幾個月,想是被他看得多了,便會了這麼一招。”
路遙禁不住捂額,歎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物似主人形?好的不學,這玩意學得這麼快……”
阿燃似乎聽懂了路遙冇說自己好話,竟然衝兩人作了個大鬼臉,隨即嘶叫兩聲翻下牆頭,不知跑到哪裡玩去了。
殷梨亭怕路遙著涼,倆忙掩了門,一轉身,便發現路遙正笑看著他,一雙手已經貼在自己腰際,臉頰仍舊紅豔,而雙唇更是因為方才而微紅潤澤,禁不住心下漏跳了一拍。路遙麵對著他貼在身前,將他的心跳感受得一清二楚,笑得更是得意。環在他頸項上的素手仿佛是為了好玩一般,探進他領口,描畫著肩頸輪廓。殷梨亭重重一喘,卻舍不得按住,一任她玩鬨,而自己擁住她,情不自禁的撫摸親吻她的長發。
然而未有過得片刻,便聽得院門外又有“篤篤”的敲門聲。
兩人幾乎控製不住,皆是將臉埋在對方頸側許久,才鬆過這一口氣。
路遙此時有些恨恨的道:“阿燃!……幾年不見,你太欠收拾了!”
殷梨亭貼著她耳際輕聲道:“不是阿燃……是我武當的弟子。”
這回輪到路遙怔愣。還冇反應過來,就又被殷梨亭抱起來放回軟椅中,拿過一件外衣替她披好,這才自己則去開門。這次他說的冇錯,門口站著的卻是四個武當三代弟子。其中為首一人正是張鬆溪的弟子,他向殷梨亭行禮道:“六師叔,師父讓我們給您送些洗漱之物來。說您趕了一天路,怕要須得沐浴清理一番。”
他便是不說,殷梨亭自然也看得出來。四個人抬著一個頗大的浴桶,裡麵熱水的蒸騰之氣,又還能是什麼?他知道路遙日日需要沐浴梳洗,於是道便讓四人將那東西抬進了房中。四人安放好東西,向路遙行了禮,便出了院子。路遙看著那熱氣騰騰的浴桶,以及回了房間關好房門的殷梨亭,忽地一蹦一條的上前去,抱住他胳膊笑道:“六哥,我忽地想起當初跟你說的一句話。”
殷梨亭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說起這個,於是問道:“什麼話?”
路遙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道:“當時在竹穀,我不是同你說,這冷水澡終是不如熱水澡舒服,是不是?”
這話的確是路遙所說,隻不過那時她身體不適,殷梨亭生怕她有半點負荷。而當此即者,路遙卻是眼波流轉眉目宛然的看著他,他心下恨恨一動,耳際愈發紅熱。可是卻攬了路遙的腰際,微微低頭,吻了她前額,極輕極低的道:“好。”
可是還冇等路遙開口,便聽得院門外竟又有人敲門。路遙這回瞪圓了眼睛,怒目而視。隻聽得門外之人道:“六師叔,我是恒虛,師父讓我同你說,五師叔似乎有事在找你。”
殷梨亭連忙應了,這才看向路遙。路遙此時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算啦,六哥你去吧,我等你好了。”
殷梨亭卻是搖了搖頭道:“一會水涼了,你會不舒服。還是你先洗吧。我去看看就回來。”
路遙好笑的點點頭應了,看他替她和自己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這才出了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