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一一章 會得憑欄意
四年前的舊事, 少林寺並非不知。但是由於蘇笑之故, 武當和殷梨亭都並未有追究此事。而成昆亦已殞命,是以少林除了通令弟子不得再有此等行徑,並未有再做什麼, 也的確做不了什麼。可是少林並未想到會在此時此地見到路遙。於是當空聞三人見到路遙站出來的時候,心下便覺得不好。無論如何, 在成昆一事上,少林的確是失察且理虧。如今隻聽得路遙開口, 聲音清脆:“大師, 八年前中書省懷川縣縣城,貴派圓業和圓音兩名弟子,曾闖入我醫室, 殺了我所診治的兩名病人和其中一人四歲的小女兒, 還導致屋主因為驚駭而不慎摔死了自己的孩子。空智大師,當年路遙在武當山上討過這筆債, 您那兩名弟子也是承認了的, 這可不錯吧?”
空智雙手合十,歎息道:“殷夫人所說不假。不過這兩名弟子已被我空聞師兄下令終身禁足少林,不得出寺一步。”
路遙笑道:“這我自然知道。這兩人不就是一口斷定我張五哥殺了龍門鏢局滿門的人麼?若不是禁足寺中,想來此時以那位圓業禪師的本事,小女子已經不知道被他罵妖女多少回了。連帶上的, 自然還有我五嫂,鬨不好還有整個武當。”
“阿彌陀佛!”空性被她話裡軟刺刺得惱怒,卻又不便發作。
路遙繼續道:“這是第一樁。第二樁, 自然是俞三哥的傷。少林大力金剛指,這是有實物為證的。就算俞三哥如今痊愈,可是少林寺卻始終冇有查出這回到底是誰乾的。昔年這群人可以因為屠龍刀重傷我俞三哥。那今後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因為屠龍刀重傷其他人?”說著環視了全場一圈,果見得江湖群雄同時臉色一凜。“還是說在場諸位都自負武功高強,不會為其所傷?”這話一出,眾人更是麵色不豫。俞岱言當年的功夫,在江湖上也已經頗有聲名,他既然都會栽在此事上,其他人怕是亦難幸免。一時間,到有不少人幾欲追問少林寺,要求找出這用大力金剛指的人。
“這第三樁呢,方才六哥也說了。路遙當年在清涼山上趟了一趟渾水,揭出了成昆的奸計。貴派作為成昆的出身門派,這疏於管教的罪過可逃不掉吧?若非武當當日揭穿這件事情,如今江湖上怕已經是被他挑撥的一片腥風血雨,死者泰半了。大師,少林寺作為天下武學之首,卻因疏於管教監察弟子品行,而滋生出這許多禍事來,更是極有可能危害到在場諸位的利益與性命。如今卻一口咬定我武當張五哥道義品性有虧,卻又拿不出證據。大師,您就不覺得站不住腳麼?”
路遙言語間,幾乎將在場所有人都拖下了水。她賭得就是江湖群豪就算不在乎武當,也絕對會在乎自己的安危和得失。何況今日來得此地的,多有一得屠龍刀的欲望。而俞岱言的傷,清涼山的事,件件都在暗示少林寺對弟子管理疏漏。而這時無論誰得了屠龍刀,極有可能會像俞岱言當年一樣遭遇。是以一時間各門各派低聲議論紛紛,到有大半置疑少林寺弟子品行一事。
“阿彌陀佛。”空智道,“殷夫人所說卻是事實。然則俞三俠如今傷已痊愈,殷六俠和殷夫人亦得團聚。當初懷川縣的四條人命卻是我少林弟子之錯,可是龍門鏢局卻是上下七十七口人命,這怎能相提並論?”
路遙歎了口氣,臉色一沉,“大師,你這是要與我拿人命來算算數字了?”
空字輩三僧沉吟不語。
“既然如此,我就陪大師算一下。”說著一伸手指道,“路遙自詡醫術也算精湛,治病救人無不儘力。從至元二年出道到至正初年重傷,六年之間經手病患有醫案在錄的總共四千一百二十五例。疑難棘手病症四百一十八例。這六年中,路遙治愈的有兩千九百八十人,症狀得以緩解的有一千零五十二人。其中接手時已然病危的,總共一千一百人整。最後終是不治死亡的,總共一百零九人。這些數目並非路遙空口胡言。六哥這四年來謄錄路遙醫案論著,這些數目,皆是他一一記錄出來的。”說著對殷梨亭眨眼笑道:“六哥,我記得可有錯?”
殷梨亭上前拉了她手道:“冇記錯。另有五百一十二例,是和同僚會診或聯台的病例。”言罷抬頭衝眾人道:“諸位若是求看證據,自可去書局醫館查閱這幾年陸續刊印的《普濟醫案校勘》。”這些醫案資料他親手彙總整理,到比路遙還清楚些。
路遙站在他身側,朗聲道:“我既嫁給六哥,便算是武當的人,這帳自然也可記在武當名下。大師你到是算算,是這些年路遙救的人數,可比這七十七人多?”
“阿彌陀佛!殷夫人高義,救得這許多人命。然則這治病救人乃是醫者本分所在,何能與殺人相提並論?”空智道。
路遙搖頭笑道:“原來大師眼裡,救回的人命不算人命,被殺的人命才算人命?”
“這……”空智被路遙噎了一句,心中明明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時卻又找不出來是哪裡出了問題。路遙也不等他,緊接著道:“大師如此想路遙也冇有辦法。然則我們再算一筆帳,路遙四年前重傷在貴派圓真的手上,不久前方才痊愈,回歸武當。如非如此,這四年間,路遙又能多治的多少病患,多救得多少人性命?這些數字,可要路遙一一算一算,然後比較一番?”
“這……”空聞又是一頓。
“大師,這些雞毛蒜皮的細賬,路遙本來便不願同貴派計算,是貴派非抓住這些數目不放,非要用一個數字來衡量人命的。路遙雖是女子,可是是非還是辯的清楚的。武當諸位叔伯們和六哥在江湖上曆來立身清正,大師若說人是張五哥所殺的,就請拿出證據。可若要跟武當計算人命多少得失,路遙倒是願意奉陪。不過計算清楚以後,還請大師將那幾個以大力金剛指傷了俞三哥的僧人查到並交出來。就算不為了俞三哥尋仇,也需當讓在場諸位江湖通道放心,省的那日糟了暗算全身筋骨俱斷卻又投訴無門,大師說是吧?”
路遙一番話,把這事放到了江湖群雄的利益安危之上,又拿出昔年舊事來換一個理字,空聞等人再是如何,當此際者卻也不能說出一個“不是”來。原本還算理直氣壯的事情,如今卻被當著江湖群雄的麵說得是“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少林寺一時啞然,當此際者卻聽得江湖群豪之中有人大聲道:“龍門鏢局的命案,是張五俠做的也好,不是也罷,少林寺你們且自去查證據或是凶手去。今日大夥來,要聽的乃是屠龍刀的下落。”
此語一出,應和者立時無數。
宋遠橋站得起來,向眾人道:“宋某自是曉得此事。諸位還請靜下來,聽得宋某與五弟翠山講得清楚。”
這一下場子裡一下安靜下來。宋遠橋這才緩緩開口道:“首先,宋某人向諸位保證,這屠龍刀決計不在武當,亦不曾由我武當任何人經手。不僅過去如此,便是將來,若我武當有任何人覬覦甚至取得此刀,一律以逐出門牆論處。宋某人今日當著江湖諸位同道之麵允諾,此事如為我武當任何人所違,猶如此案。”說著微微抬手,以衣袖仿如不經意間拂過左邊一個紅木雕花方幾。這一下看似混不著力,極輕極慢,仿似拂去案上灰塵一般。然則剛拂過去,諸人便聽到嘩啦一陣聲響。定睛看去那一張紅木的案幾竟然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落成一攤。而那碎片殘骸竟也是半點不亂,亦未四濺,規規矩矩的聚成一堆。
這一手看得在場眾人皆是驚訝得非同小可。這拍碎一張案幾得功力,在場諸人幾乎都有。然則以袖風擊碎一張案幾的功力,卻是極高的。更何況是以袖風如此不動聲色的“拂”碎一張案幾,此等功力,武林當中自是極少有人能及。而這隨便還要大小均勻,毫無四濺,輕巧落成一堆。這樣的勁力卻是難以想象。而在場隻有少林和其餘幾名高手才看的清楚,宋遠橋除了拂碎一張案幾,方才袖風過處,案幾上放置的一隻茶碗,卻被袖風以柔勁向後極速帶出,正巧被斜後的殷梨亭一轉手接個正著。
這次全場更是鴉雀無聲。便連少林空聞三人,亦是心下暗自感慨宋遠橋不愧為武當七俠之首,此等功力,當世武林怕是已然極少有人可以並論相提。
與心下凜然的群雄不同,殷梨亭接過那茶碗,連忙將那茶碗遞給了剛剛尋了張椅子坐下的路遙。低聲道:“小遙,這個方才冇來得及給你。眼下還是熱的,可以暖手。”
路遙笑嘻嘻的接過,抱在手中。春日江邊天氣濕寒,殷梨亭知她喜歡溫暖乾爽的地方,怕她一人待久了覺得濕冷,這才特意弄了頗大一碗熱茶與她。
路遙方才一番唇槍舌劍夾纏擠兌少林寺,心思費得多了,此時坐在椅上,一側靠著擋在前麵得殷梨亭,抱著暖熱茶碗,舒服的出了口氣。
這番在後麵的小動作未曾有人留心,蓋因張翠山此時已經開口道:“方才在下大師兄說了其一,那在下便說其二。屠龍刀,張某人卻是見過。十年之前在王盤山島,此刀為謝遜所得。然則因為此刀,已然葬送我中原武林太多好漢性命,張某人回歸之時,這刀絕無帶在身上。且自始至終,此刀張某人從未觸碰,更不用說據為己有。至於此刀留在何處,張某人卻是不願說明。並非為得其它,隻為不願因其再起爭端而已。”
此話一出,群雄立時嘩然。
“張翠山!你這是戲耍我等諸人麼!”“不起爭端?這爭端這些年何嘗停過?憑你一句話就能平息了?”“張翠山,武當約我等來此,就是為了說著麼句話的麼?!”惦記屠龍刀這許多年的江湖群雄到有大半數皆是心中慍怒。
武當諸人到是麵色不變。宋遠橋緩緩開口,不曾提聲縱氣,聲音卻是蓋過了在場所有人,一字一句既是清晰:“諸位。還請聽在下將這第三說完。這第三,便是所謂‘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一句話,這屠龍刀再是厲害,終究不過是鋒利堅硬一些的寶刀罷了,然則如何以它號令江湖,眾人難道不想知道麼?”
於是一瞬間,全場立時又安靜了下來。
諸人聽得一聲清越脆笑,“我就說,你們什麼不聽都好,這總要聽聽的吧?諸位這許多年爭來奪去,竟然都冇有人問問,弄來這麼一柄又沉又重的刀,到底要怎麼號令天下?難道你舉著拿刀,世人就都要聽你派遣指揮了麼?”卻是路遙坐在椅中,眨眨眼睛,明晃晃的笑道。
宋遠橋和路遙的話,一下子引住了眾人注意力。這些年來,的確有一些人考慮過此事,卻無論如何想不出頭緒,於是也隻得先試圖奪了此刀,再作打算,希望這刀本身能有些許線索。
路遙看了一圈全場,聲音清脆,“為了證明武當確實無意此刀,亦為了在場諸位,路遙到是可以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殷夫人又如何知道?”
路遙搖了搖手指,笑道:“眾位難道忘了路遙師承東海桃花島麼?這屠龍刀是怎麼來的?乃是當年郭靖與黃蓉夫婦以楊過所贈的玄鐵重劍融化而築。黃蓉女俠乃是昔年桃花島主的獨生愛女,屠龍刀這點事情於路遙裡外都算得上是門內之事,自然是清楚的。”
這一下眾人均是伸長了耳朵,等著路遙開口,前所未有的一致。
“所謂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指得並非乃是屠龍刀本身,而是指的一部兵書,名曰《武穆遺書》。這書乃是昔年嶽武穆所著,講解他畢生行軍用兵之道的。諸位均知嶽武穆乃是宋代抗金大將,用兵如神,他的兵法,自然頗有建樹與可取之處。當年郭靖大俠能戍守襄陽多年,不為元軍所破,便是借了此書的用兵之術。而當出城破之前,郭靖夫婦知曉恐是難以幸免,於是便將此書藏於屠龍刀中。希望後世有人得之,能驅除靼虜,光複漢家河山。這便有了‘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說法,它並非指得了此刀你便能成為武林第一人,而是指此刀內的兵書,可以助有誌之士修得行軍用兵之道,以期光複河山。否則,這刀前前後後百餘年,曾被這許多人得過,諸位看見哪一個成了武林至尊了?各個或是喪命或是重傷倒是真的。不過呢,以路遙所看,就連這‘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之語,也不那麼準確。若真是得了這兵書便能百戰百勝號令天下,郭大俠又怎會最終無法力挽狂瀾,以身殉城呢?以路遙淺見,諸位與其為了那一本武穆遺書打得血流成河,倒不如去看看《孫子兵法》或者《六韜》。薑尚和孫武,這二位才被奉為兵家始祖,亦有百戰不殆的聲名。至於這兩本,更無須爭得血流成河,出了這黃鶴樓,街麵向東小半裡就有家書肆,五十文一本,人手一冊,要多少都有,管夠。”
語罷,路遙在驟起的嘩然聲中,施施然坐回椅子,全然無視群雄之中一波高過一波的驚詫叫聲,議論,甚至是咒罵,而是笑嘻嘻的靠著殷梨亭道:“六哥,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找那書肆的老板去,跟他說今日紅利須得分我一半才行?”
殷梨亭莞爾笑道:“那他估計是不願的。不過小遙你若是自己事先備些書來,在樓下買,許是能賺上些銀子。”
路遙瞪大眼睛一拍額頭,“好像真的是呀!”隨即看著殷梨亭,“六哥,我發現你和秋燃相處多了,這生財之道可是學的好。”
殷梨亭捋了捋她碎發,笑而不語。
忽地一個粗豪聲音打破兩人間異常溫柔的氣氛,“殷夫人,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
路遙鼓鼓臉頰,撇嘴道:“我又何必騙諸位?這屠龍刀武當之人誓不經手,於我而言,那玩意更是還不如我手裡一柄醫用的薄刃小刀來得好用。今日說出來,不過是想勸諸位一句,這屠龍刀和諸位所想的差之甚遠而已,莫要平白無故為它丟了性命。”
在場眾人此時到有不少想到當年清涼山一會上,亦是路遙一語道破諸多不為人知的江湖隱秘,這才揭出成昆奸謀。而她又是桃花島傳人,若說這世上誰能更清楚屠龍刀的辛密,能比她更做得準的確是少有他人了。
那人忽地又道:“殷夫人既然知道這‘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是什麼意思,那麼在下鬥膽請問,這‘倚天不出誰與爭鋒’卻又是什麼意思?”
這一下,廳堂當中有一半人看向路遙,到有另一半人看向持有倚天劍的峨嵋派。那柄古劍此時就在滅絕師太手中,篆文雕花,沉香劍鞘,盎然古意間卻散發著凜然之氣。
武當今日宴請江湖同道,雖然是廣發請柬,哪門哪派願來均可,但是到場的幾乎不是與龍門鏢局一案有關的,就是跟王盤山島揚刀立威大會有關的。唯有峨嵋派,兩邊都是沾不上的。其中意味,眾人各有衡量。但是念著峨眉和武當的深厚交情,自然誰也不會當麵說什麼。路遙尚未開口,就能感到兩道寒光直直掃向自己,正是峨眉掌門滅絕師太正雙目如電的掃向自己。同樣感受到滅絕逼人目光的殷梨亭不動聲色的錯了一步,將路遙擋了個嚴實,手上禮數未失,向滅絕微微拱了拱手。
“這個嘛……”路遙微微一頓,妙目流轉,從殷梨亭身後探出頭道:“這倚天劍郭靖夫婦傳了峨眉祖師郭襄女俠。便是盼著其傳人能確保這《武穆遺書》的繼承者能夠以此書中傳授之術,領兵麾下,光複漢家河山。而若繼承者並非以此為己任,甚至以此書中之術屠戮百姓,那自然便須得由倚天劍的傳人持劍取其性命。‘倚天不出誰與爭鋒’便是這一層意思了。這倚天劍的事情,想來峨眉曆代掌門都應是曉得的,是吧?師太?”說著挑了挑雙眉,踮起腳尖從殷梨亭的肩上笑嘻嘻的看著滅絕師太變換不定的臉色。
路遙這一下將事情引給了峨嵋派,卻又冇有說出倚天劍中《九陰真經》的事情,更是滿含深意的看著滅絕。滅絕心中惱怒她一語道破了峨嵋派唯有掌門才曆來相傳的辛密,可是聽得她對《九陰真經》的存在未有透露半句,心中卻又鬆了口氣。方才路遙剛開口時,她殺心幾乎立起。然則殷梨亭勢如凝嶽在路遙身前一站,不由得讓她心中一緊,隨即收回已經要按向倚天劍的手。看殷梨亭夫婦二人親密模樣,便是峨眉同武當的交情再好,今日她若是動了路遙,怕是殷梨亭同武當七俠皆不會善罷甘休。而且路遙論門派輩分,不僅和峨眉乃是同枝,更和郭襄乃是同輩,滅絕師太再不願意承認,輩分也終究擺在那裡。到得眼下,她說一句“是”,便不會再有人知道倚天劍中的《九陰真經》,亦不會有無數人繼續爭搶屠龍刀。她若說一句“不是”,不僅《九陰真經》的事情可能會被牽出來,所有的矛盾與不是,可便從武當過繼給少林,隨即就要栽在峨眉的手裡了。
滅絕雙目微眯,半晌開口道:“殷夫人所說……不錯。我峨眉掌門曆代相傳祖訓,屠龍刀中《武穆遺書》交由可領兵抗元的將領,倚天劍則留於峨眉,一旦兵書所托非人,即便持劍取其性命。”言語之間,果然一派對於《九陰真經》毫不知情的模樣。
群雄嘩然間,路遙衝殷梨亭眨眼,小小得意的笑起來。
數日前傅秋燃寄來的朱漆急件信上所語曆曆在目:“世事好算,人心難測。然則抓住了人心的弱點,一切皆可在掌握之中。”
她那時靠在廊下軟塌上讀信,看到這裡,便問正在院中練劍的殷梨亭:六哥你說少林最在乎什麼?殷梨亭收了劍,想了想到:少林百年聲名吧。路遙點頭,又問:那你說,峨眉最在乎什麼?殷梨亭笑道:滅絕師太如今最在乎的,估計是如何廣大峨嵋派。路遙吐了吐舌頭,再問:那你說回來黃鶴樓之約的江湖各路人馬呢?殷梨亭搖頭笑道:小遙你在考我麼?這個還不容易?自然是屠龍刀。言罷揉了揉她頭發道:你又打什麼主意呢?路遙鬼鬼一笑:過幾天你就知道啦!
果然此時殷梨亭也想起當時情景,立時明白了路遙當日用意,見得她向自己眨眼睛,在江湖群雄一片亂紛紛的驚詫議論聲中,低聲問自己道:“六哥,我忽地想知道,你最在乎什麼?”言罷一隻手偷偷的從他袖底伸進去,沿著他的手腕輕輕上劃,指尖如同跳舞一般點點戳戳,讓他心下悸動。
殷梨亭眼中笑意融融,按住她偷偷搗亂的手:“小遙打算要算計我了麼?”
路遙摸摸鼻子,一臉撇清的模樣,“我什麼都未說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殷梨亭終是忍不住笑出聲,壓低聲音道:“你若要算計我,怕是一算一準,全然不用知道我最在乎什麼的。”
